第41章 算計敗露
李秀雲把信放到桌上,對著日期想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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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剛好些,娘拿來一張折著的紙,說你捎了東西,家裡留個憑,讓我在露出的地方按印。」
「上頭寫什麼?」
「沒看見整頁。錢也沒接過。」
沈衛國取出紙,她按住紙邊。
「印是我按的,這個我認。可不能按過印,就算上頭什麼我都認了。」
他分開記下,又問了月份。她記不得哪天,他便留空,沒替她添。
沈衛國拿起母親的回信,想托人去問,手停了一陣,又把兩封信按日期排好。
頭一筆請醫抓藥,後一筆病後調養。眼下能查的,是後一筆由誰捎回,誰領了。
等劉幹事過來,他將整封回信遞出。
「勞您轉陳會計,請娘拿收條原件。不能只說有手印,得看寫了什麼。」
李秀雲另列了四項。
看病錢、調養錢、日常吃住、二柱舊欠,各占一行。
「同一筆不追兩回。可也不能一句一家花了,就全劃掉。我吃過用過的能核,得說是什麼,別把全家的糧油填成我養身子。」
念念聽了半天,把小手收進被角。
「娘不按,他們會不會不給東西?」
李秀雲坐到床邊。
「不明白的紙,可以先不按。有人催,也能找人來看。」
「娘小時候沒人教嗎?」
她替孩子拉好袖口,過了一會兒才說:「那時候沒人幫娘看,現在咱們學著看。」
念念將手伸出來,放在本子上。
沈衛國沒去握,拿過壓著本子的水杯,給她騰出地方。
沈家核帳時,王桂花從布包里取出收條,先露出下頭的紅印。
「親手按的。那時不嫌少,如今倒不認了。」
二柱湊上來。
「這筆先劃了吧。總不能有印也不算。」
陳會計把帳本往旁邊挪。
「先放平。」
王桂花的手還遮著半張紙。
「看印就成。」
「你拿的是收條,不是一張印。」
見證人伸手接過,將折角展開。王桂花本想先讓人認印,聽見陳會計念出自己的名字,便去拿碗。
紙上頭寫的是她代領沈衛國捎回的錢,下面另有一行:已轉交秀雲。
手印就在這行旁邊。
「這不還是交了?」二柱說。
「你娘領過,和你嫂子收到,是兩回事。她爭的就是後半句。」
陳會計問王桂花:「那天在哪兒交的?」
「家裡。」
「交的錢,還是東西?」
她把碗放下。
「哪能淨給現錢。紅糖、雞蛋,還添過糧食,都是給她補的。」
陳會計取出李秀雲的回話。
「誰買的,多少,何時送去,逐樣說。有能問的人,就請來問。」
王桂花指著東屋。
「她病著,我還能一回回記日子?」
「記不住的留著,不往裡湊。」
他將回話念完。李秀雲認得病前收過一小包紅糖,是鄰家嬸子拿來的;至於王桂花所說的,得另查。
王桂花道:「家裡那陣雞蛋都給她吃了。」
趙翠花放下鞋底。
「哪來的?那陣我回娘家,空籃子去,空籃子回。」
二柱朝她使了個眼色。
「你少管。」
她本不想摻和,可婆婆一說家裡的雞蛋,遲早又會算上她娘家送的。
「我沒說家裡一隻沒有。後頭我娘送來的那籃,別算到前頭。要算咱們買的,你說哪天買的。」
陳會計沒順著爭,問了捎款人的名字,請人去叫。
來人看過收條,先認了上半截。
「錢是我交給嬸子的。代領那幾行,當著我寫的。」
王桂花趕緊接話:「這下總清楚了。」
「下面這句,我沒見著寫。」
來人將紙放回去。
「送沒送到秀雲手裡,我不在,不能作證。」
他原想著送趟錢,今日把數說清便能走,沒料到還要認後添的字。那沒見過的,他可不肯攬。
二柱問:「你不是認得這紙?」
「認得紙,也不能紙上後來寫啥都算我見的。」
王桂花把布包往膝上一放。
「兒子寄回來的錢,當娘的還不能動?一家人,非要分到這個地步。」
陳會計拿出沈衛國的答覆。
「他說,給娘的日用可以核。交代給秀雲看病、調養的,不能替他改作別用。真挪了,照實說去向,別叫秀雲認領。」
王桂花沒端碗。
她拿舊信出來,是要叫兒子認下她管錢。如今整封念完,反倒每筆都得問到她這裡。
「東西早吃沒了,怎麼找?」
「能說清多少,先核多少。不因東西沒了,就填個數。」
陳會計記下:調養款由王桂花代領,是否轉交有爭議,待核。
二柱還盯著那一行。
「有印也不劃?」
「不劃清,也不先定你娘沒給。」
收條整頁抄過,由見證人核對,註明原件暫存,不撕不改。王桂花盯著紙,陳會計請她再看一遍才收。
先前請的收款人還沒到,治病錢是否拿去還債,仍留著另核。
趙翠花問自己的錢算在哪兒。
「另記交款日子和經手人。你別先替那筆債認數。」
她把舊布包重新紮好。這回至少不能誰說欠著,她就得掏。
老周頭來時,二柱正抱回新接件。
他往桌邊一放。
「錢我出了,總得記。」
陳會計翻到修屋那頁。
「記這裡。」
「舊帳一點不能抵?」
「你拆件那天,嫂子也沒拿著錢等你買。」
趙翠花把鐵件挪開,免得壓住收條。
老周頭比過尺寸。
「合用。還得封口、清煙道,空屋試火。」
二柱拍了拍手。
「那你忙,我還得出去。」
「先抬磚,把炕口騰開。你走了,誰來搬?」
陳會計記下配件已到,修復未驗。
二柱看了一眼,買回來也沒落個辦完,只得捲袖進屋。趙翠花收起鞋底,沒有替他去抬。
回話送到醫院,李秀雲先問:「收條留全了?」
「全頁抄了,原件也留著。」
「接件呢?」
「尺寸合,正修。」
她將查驗工錢單獨包好,沒往舊帳里並。東西到手只是能開工,柜子還得留著轉存的錢。
沈衛國把兩筆款各夾一張紙。
「以後寄什麼錢,給誰,做什麼,都寫清。收到再問本人。」
李秀雲把自己的支出本合上。
「不是只有你寄來的要說清。我往後自己掙的,也不能交出去,就算一家用了。」
「你自己收,怎麼用,你自己記。」
她將錢袋系好,這才去摸念念的水壺。
孩子沒問手印劃掉沒有,只問:「那張紙,娘能看全了嗎?」
「這回能。」
送話的人卻還沒走,從口袋裡取出一張抄紙。
「陳會計收拾時,見收條背後有舊字,也照著抄了。他說先送你們看,不替誰下結論。」
李秀雲把水壺放下。
頭一行寫著:衛國另寄的錢,留作二柱成家添屋用。
她往前翻了一頁,東屋修補那項剛記好,旁邊還空著查驗日期。
沈衛國接過紙。
「後頭呢?」
來人照著念:「往後大房回家有處住,不再另分屋。」
念完,他沒再說。
李秀雲把那張紙放平,壓在臨時安置一頁下面。
「這話是誰答應的,明天一併問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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