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拆穿
李秀雲沒急著寫回話,先問劉幹事。
「陳會計答應了?」
「沒有。他叫人捎來問你,二柱說今晚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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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紙翻回正面。若只是商量,可以另議;已經往裡抬,就得把搬入的日子留清,不能下回又說糧一直存在那裡。
「勞您捎話,三日騰屋照舊,今晚別添糧。已經搬進去的,記下時間、袋數,我們沒答應。」
劉幹事點頭:「我傳原話,不替哪邊定。」
沈衛國伸手接過口信,指著留鑰匙那句。
「糧搬進去,往後取一碗麵,也能進屋。你們不用為守門再跑一趟。」
他找來紙,寫下修炕與存糧分開辦,不能拿修補換半間屋,自己也沒托二柱答應。
李秀雲另寫一張。
她要說清自己的意思,不能只剩一句衛國不讓。
念念坐起來,用手在被上比了窄窄一條。
「柜子挨著我,袋子是不是就放得下?」
李秀雲收住筆。
「糧得找地方放,咱們也得有地方睡、放衣裳。不能只算糧放下沒有。」
孩子把手挪回來,摳了摳被角。
「我不想睡袋子旁邊。」
「那就說。」
「有老鼠。下床還得跨過去。」
沈衛國將她垂在床邊的鞋擺正。
「床邊留著走路,不擱袋子。」
念念躺回去,沒再替大人算地方。
李秀雲請劉幹事再問一句,存柜子的屋十日後若還方便借放,如何算錢。
「先問,不算我們接著占,也不替我們付。」
她把查驗與轉存分成兩項。屋未查過,不能因柜子到期,便領孩子去擠。
回信由沈衛國托人送,她去取晚飯。
沈家院裡,二柱已經抬了兩袋糧進東屋,門邊還放著三袋。
陳會計趕到時,他正要扛第三袋。
「大哥回來也得吃糧,放這兒還不是給他們吃。」
陳會計沒攔他的手。
「隊裡的,還是你家分到戶的?」
王桂花道:「自家的。全家的糧,總不能扔出去。」
「沒人叫你扔。家裡存糧,也得照今天商量的騰屋。」
二柱把糧袋放下。
他原想先占住,嫂子遠在醫院,總不能隔著路來搬。等她回來,半間糧已經碼好,說話便不會跟空屋時一樣。
誰想人沒回來,兩張回話先到了。
陳會計分開念完,王桂花指著東屋。
「正屋沒處擱。」
趙翠花站在二房門邊,見丈夫朝過道看,趕緊開口。
「西牆原來就擱得下。如今大櫃都抬走了,怎麼反倒沒地方?」
王桂花扭頭看她。
她把門旁的鞋收回去。糧若進了自家過道,夜裡倒尿盆都得側著身,婆婆又不會替她搬。
陳會計請見證人一起看。
原來碼糧的地方放了兩隻空筐,柜子挪走的位置堆著舊簍。歸到一處,糧袋還能照原樣放。
「這些騰一下便成。」
王桂花沒碰筐。
「正屋招耗子。東屋修了煙道,幹些。」
「煙道還沒清,火也沒試,哪來的干?」
「早晚要修好。」
「那也得先修,糧袋壓著,怎麼動工?」
王桂花把腰間的布包挪到身前。
「我總得進去看看孫女。」
「有人給你開門。留鑰匙和看孫女,不是一件事。」
二柱聽著不耐煩,抬腳把門邊一袋往裡推。
「先放幾天,又沒叫她們今晚住。」
老周頭正來覆核尺寸,進門看見炕口前的糧,沒往裡走。
「這怎麼修?」
「我碼到裡頭,你從旁邊過。」
「煙道要清,接口得查。哪處遮著,我便不能說查過。」
二柱指了指炕邊。
「留半間不夠?我來回搬,不費力氣?」
「那就別往裡搬。」
老周頭放下量尺。
「先騰清,我再看。試火也不能圍著糧袋燒。」
二柱蹲到門邊。
他本想糧占住了,修補便能緩幾天,母親還能再去說鑰匙。如今老周頭不接活,三日期限卻還記在紙上。
「糧先擱著,秀雲回來再商量。」王桂花說。
陳會計將紙鋪在窗台上。
「可以商量。不能說著等她,手裡接著往屋裡抬。」
他補記當晚已搬入兩袋,門邊待搬三袋,母女未同意屋裡存糧,也未同意另交鑰匙。
王桂花聽見「未同意」,插了一句。
「她又沒在跟前。」
「所以我念她捎回的話。不能人不在,就算她認了。」
陳會計把回話遞給見證人,請他照著再看一遍。
趙翠花進正屋,把空筐拖開。
「原來擱哪兒,還擱哪兒。別一天搬三回,回頭說我沒搭手。」
二柱不肯起身。
「你倒勤快。」
「那擱你睡覺那邊?」
他起來扛糧。
王桂花還站在柜子原來的地方。趙翠花抱著舊簍過來,她只得讓開。
兩袋糧從東屋搬出,門邊三袋也歸了原處。老周頭這才進屋,量過尺寸,交代別再往裡添東西。
「到日子我來。接件合不合,煙通不通,空屋燒過漏不漏,都要查。」
「二柱說能用不算,我說能用也得試。」
陳會計把不再增放糧袋記在三日騰屋後頭,又念了一遍:東屋是臨時安置,房屋最終怎麼分,仍要另議。
王桂花沒接紙。
她本想糧放進去,鑰匙總得留一把。如今糧搬回正屋,連筐簍也得自己歸攏。
二柱拍掉肩上的糧灰,問老周頭:
「修配鋪早上幾時開?」
「吃過早飯。拿著尺寸去,別只說配個鐵件。」
趙翠花將尺寸紙塞給丈夫。
「別回來又說買錯了。」
二柱折好紙,沒再蹲下。
次日,回話送到醫院,李秀雲先問糧搬出了沒有,再問查驗日期。
捎話的人逐樣說完,另提柜子主人答應再放幾日,若還需久放,要先去商量。
她在本上記下,沒有把轉存的錢挪去花。
屋裡空了,只是能修,還不是能住。
念念聽完,拿出小帳本,翻到留著畫門的那頁。
筆挨上紙,又停下。
「還沒能睡呢。」
「等查過再畫。」李秀雲說。
她往旁邊畫了個長方框,一邊畫歪,手指擦過,留下些鉛灰。
「這是床。」
沈衛國扶住本子,沒有替她改直。
念念在框邊空了一塊。
「這裡不放袋子。我下床能踩著地。」
李秀雲將乾淨布遞給她擦手。
「等能進屋,一起量床和柜子放哪兒。」
「我的鞋也放下面。」
「行,留個夠你拿的地方。」
孩子往框底添了兩筆,畫完合上本子。
沈衛國把它放到枕邊。他過去總想著多寄些錢,家裡便能安排,如今孩子連床邊放鞋都要先問。
他將尚未送出的配件詢問信拿來,添上尺寸,只問貨與價,不應下付款。
送信的人還沒走,從衣內取出另一張紙。
「陳會計說,這個得請你們看看。老太太找出來的,說你早就答應讓她管錢。」
舊信折了幾道,上頭有沈衛國的字。
李秀雲沒伸手,先聽來人說完。
「她指著『家裡用錢,娘先安排』這句,要核帳時照這個算。二柱還說,這些年的吃住,也該算大房一份,不能光記他欠的。」
沈衛國接過信,認出寄信的日子,將折住的下半頁展開。
「那回秀雲病著,我寄錢回來請大夫。」
李秀雲正在收碗,碗底碰了桌沿。
「哪一回?」
沈衛國把信朝她轉過去。
「你捎話說起不了身那回。我娘回信,說已經請過了。」
李秀雲放下碗。
「那回沒請。娘說你在外頭也沒錢,讓我忍兩天。」
沈衛國的手停在紙邊,過了一會兒,才將下半頁鋪平。
「勞你回去告訴陳會計。」
「下面那幾行,也一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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