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寸步不讓
二柱把門擋了半邊。
「早燒壞了,拆下來也是廢物。」
李秀雲沒指二房門口的菸灰,請老周頭再看看。
「缺哪段,拆後還能不能用,先說清。」
她得趕車,不能憑一句猜測,爭到晚上還在問誰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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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頭蹲下量了接口,又撥開碎磚。
「少了接煙口的鐵件。原先燒沒燒壞,得見著東西。」
陳會計把原有破損、後來拆走分成兩項。
二柱瞧見紙上另起了行,想把修補全推給住屋的人,便不那麼容易了。
趙翠花怕又要買新的。
「我只叫他省點壘灶錢,沒叫他拆壞屋裡的。」
王桂花搶過話:「我准拆的。閒屋裡的東西換處用,也算拿?」
李秀雲問:「既然是挪用,這邊由誰恢復,哪天能生火?」
她不跟著爭偷沒偷。認下准拆,再說恢復,總比爭個稱呼有用。
趙翠花讓開門,請老周頭進去,先把灶邊的鍋端走了。
老周頭看過小灶,又回來量東屋炕口。
「就是這件。接口合,旁邊還粘著拆下的舊磚。」
陳會計問二柱:「這是你說的燒壞了?」
「勉強能使。」
「那你家勉強使,東屋怎麼連勉強的也沒剩?」
二柱蹭了蹭鞋底。
趙翠花扶著鍋:「可別現在拆,晌午還得做飯。」
她原以為省下了買料錢,眼下先得保住灶。
李秀雲說:「不叫你砸灶。完整拆回,修好兩邊;或者補尺寸合用的。不能拿個漏煙的交差。」
二柱聽見能補,馬上接話。
「那記進我欠你的錢,秋後一塊還。」
「欠款另議。炕眼下不能燒,得眼下辦。紙上多一筆,念念夜裡就暖和了?」
陳會計沒往舊帳上添。
「舊款沒還,修屋沒辦,兩處都不能寫已清。」
王桂花伸手壓住記錄。
「東屋又沒分給你,家裡共有的,憑什麼專替你補?」
李秀雲將臨時安置那頁放到上面。
「屋還待分,拆壞了更不能叫我一個人補。我沒要翻新,拆去什麼,恢復什麼。窗紙、門閂、煙道,照查的另議。」
她把錢袋收進衣內。修補的錢尚沒算清,不能一開口,就都變成她買。
老周頭撣掉手上的灰。
「硬拆,你家新灶也得重新收口。兩頭返工,不比另配省。」
趙翠花把鍋往裡挪了挪。
「你去找件合用的。省了半天,別把灶又省沒了。」
二柱瞪她。
她又補:「這錢別寫成我另借嫂子的。我沒開口借。」
婆婆准拆,丈夫動手,她得先把這一項撇開。往後還多少,總不能又從她買鹽的錢里找。
念念扯了扯娘的袖口。
「我睡覺不怕冷,被子蓋嚴就行。」
李秀雲蹲下,摸到孩子的手,先攏進自己掌心。
「冷就得說,不能拿你不怕冷,算這屋修好了。」
念念看了看炕口。
「那我腳是冷的。」
她說完沒再添一句能忍。
李秀雲給她圍好圍巾,借見證人家的凳子坐下,拿折好的舊包袱墊腳。
「先不站了。到時候娘叫你。」
孩子把鞋往包袱上收了收。
二柱進屋翻了一陣,拿出一塊薄鐵皮。
「這個先糊上,點著火,炕熱了不就成了?」
老周頭接過一比,又退回去。
「口不合,封上也容易漏煙。」
「抹厚點泥。」
「泥幹了裂呢?」
二柱不吭聲。
李秀雲把鐵皮放回他手邊。
「修好請懂行的查。不能叫我們先睡一夜,沒出事,就算驗過。」
老周頭點頭:「空屋試火,人先不住。煙道也得清,不能只看炕熱。」
陳會計請他逐樣說,記下配接件、封接口、清煙道、空屋試火,通風散煙後再查。
「料錢留憑據,人工當面說價。屬於拆件後要恢復的,由二柱落實,其餘查明再議。」
王桂花往旁邊退,他又問:「准拆的是你,找料請人,也得出面催。」
李秀雲把回程車的時辰問了一遍。她還有孩子要照顧,不能接下找料的事,再讓人說,是她自己遲遲沒修。
王桂花指著紙。
「補個新的給你,分家得折價。舊的用了多少年,新的可沒用過。」
「補的是東屋原有的取暖東西,不是送我一件私物。」李秀雲說,「不從舊款里扣,也不拿來扣我該分的東西。」
陳會計添上:恢復使用,不據此改變房屋歸屬。
王桂花收回手。她本想新件總能算筆人情,再往紙上看,倒成了自家要辦的事。
二柱磨蹭著不報日子,只說得找。
李秀雲合起支出本。
「三日內騰屋,照剛才約的辦。勞老周頭安排一回查驗,我回來當面結查驗工錢。」
「我有空自然找,你不盯著,誰給你送信?」
「查驗時請陳會計見證,平日不耽誤他做事。沒修好,再當面議安置和柜子轉存。不能屋還住不了,先說我們有了住處。」
二柱朝院門看。她連搬櫃的人都預先找過,原指望拖一拖,叫她留下求他快些,沒想到她已經在收孩子的水壺。
陳會計把三日的日期念了一遍。
「到時看辦成什麼,不只聽說。」
李秀雲記下老周頭說的尺寸,又問配件去哪裡找,只記鋪名,沒答應替二柱去買。
王桂花道:「你們在外頭方便,順路捎回來,也不是多大的事。」
「代問有無貨,可以。誰買、誰付、誰運回來,先說定。我不墊了再等秋後。」
老周頭報了修配鋪的位置。陳會計記在二柱那行下面,沒挪到她名下。
上車前,李秀雲領念念取回包袱,向借凳的人道了謝。孩子這回沒搶著抱水壺,只把圍巾按好,等娘扶她坐穩。
車走了一段,念念從懷裡拿出小帳本。
門還沒畫,她翻到旁邊。
「娘,能先畫一雙腳嗎?」
「為什麼畫腳?」
「我說冷了,娘就給我捂。」
李秀雲替她扶住本子。車顛,短棍畫歪了,念念停下來,拿手指比了比,又添上另一隻。
「這隻也冷。」
「那就兩隻都畫。」
她沒催孩子畫門。屋還不能住,腳冷卻已經有人管了。
回到醫院,念念先叫了一聲爹,把本子放在床邊。
「我今天站累了,想先躺一會兒。」
沈衛國挪開疊好的衣裳,讓她躺下,替她掖住被角。
「水喝不喝?」
「歇會兒再喝。」
李秀雲把布袋放到桌上,路費剩多少、搬運工錢付了多少,逐項說給他聽。查驗費尚沒付,另留著;二柱要補的,不混進她的支出。
沈衛國聽完,沒問怎麼不先湊合住。
「明天我能托人代問配件。只問有沒有,價錢多少,不替他應下付款。」
「尺寸在這兒。問好了,回信給陳會計。」
念念把腳往被裡縮,沈衛國伸手掖好床尾,才接過那頁紙。
兩人剛說定,劉幹事進來,手裡拿著陳會計捎來的口信。
「二柱說願意補。不過東屋得留半間,存全家的口糧。娘怕取糧不便,鑰匙還得留一把。」
李秀雲把布袋扣好,翻開本子,停在「屋內雜物三日內搬走」那行。
「這是又擺進來的條件,還是已經答應別人搬糧?」
劉幹事將口信遞給她。
紙背還有一句:糧袋今晚就往東屋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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