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抓現行
二柱站在門前,不肯讓。
「借給周木匠放木料了,定錢也收了,開春才能騰。」
王桂花接過話:「人家出來做活不容易,不能叫沈家失信。」
李秀雲沒伸手推門。屋還沒看,先爭歸誰,只會讓他們接著吵。
「哪天答應的?誰收的錢?誰說我們不用這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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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會計把紙重新攤開。
「先說這三樣。另有用了,不能就不議住處。」
二柱說:「前幾天,全家都曉得。」
趙翠花怕錢又算在二房頭上,趕緊撇清。
「娘還接過去數了,怎麼光問他?」
王桂花瞪她,她把後半句咽了。
李秀雲請陳會計分開記。
「誰收,誰存,寫清。這筆不混舊款,我們也沒答應替誰退。」
陳會計另起一行。他原想記個借屋,如今才明白,還得防著退錢又退到她頭上。
王桂花道:「這屋又冷又破,我也是為你們好。住正屋不行?還是一家人。」
「剛才誰說拿了陪嫁,就別回屋住?」
「氣頭上的話,你倒記得牢。」
李秀雲不等她認錯,只問正屋怎麼安置。
衣被放哪兒,能不能自己鎖門,有沒有單獨睡的地方。
王桂花道:「住家裡,還防誰?」
「這些沒說清,不能拿一句還能住,就算安排好了。」
念念聽見鎖門,攥著娘衣角的手鬆了些。
她沒再問,怕問多了,大人又說她事多。
二柱摸著褲兜。
「裡面全是周木匠的東西。他不在,誰也不能開。」
陳會計沒叫人撞門,托見證人家的小子去請周木匠。
「哪天搬進來的?誰幫著抬的?」
「就那兩天。他自己弄的,我沒細看。」
「人沒在,你怎麼知道全是他的?」
二柱轉身拍門上的土,沒接。
李秀雲看了眼孩子的水壺,請見證人留意這邊,領念念到避風的牆根喝水。
她得把屋問明白,也不能叫孩子餓著冷著陪他們耗。
念念喝完,問:「要等到黑嗎?」
「到坐車的時候,咱們就走。沒辦完的,定日子再辦。」
孩子這才坐到小凳上。
周木匠來得快,身上還繫著圍裙。
聽見木料已經進屋,他先問二柱:「你替我拉來了?」
二柱沒應。
「我連車都沒裝。不是說好,明後天送?」
陳會計問過,才明白他只交了點定錢,約好借放到開春。
「大哥一家另有地方,不用這屋,是他親口說的。我問過家裡商量沒有,他說娘做主就行。」
周木匠掏出一張小字據。
他原想找處近便地方,省些腳錢,可不想存幾根木頭,還得替人分家。
王桂花道:「衛國早晚接她們走,空著也是空著。」
李秀雲將孩子的壺蓋擰好。
「他身體養到哪步,往後怎麼安排,得照實辦。今天沒地方住,不能拿以後頂。」
她沒要求今天就把東屋分給自己。
「房還沒議清,誰也不能先收錢,回頭叫我們退出。」
周木匠把字據捏在手裡。
「我送貨的人都找好了,這一改,又得跑。」
「你白費了工夫,該同他們說。」李秀雲道,「誰應下的,誰辦退錢、改地方。不是你不該問,也不是我該替他出。」
陳會計提起隊裡有處空棚,可以去問主人,能不能放還得人家答應。
周木匠點頭。
「我去問。先把定錢退我。」
二柱看向李秀雲。
「那就從往後還你的錢里扣,省得來回數。」
「你該還我的,怎麼扣成我賠給他的?」
陳會計筆沒動。二柱看他不寫,只得轉向母親。
王桂花按著布包:「買鹽了。」
趙翠花急了:「今早還夾在內層!買鹽那錢是我出的,不能也算沒了。」
話一出口,她便攥住自己的衣袋。她只想保住鹽錢,婆婆再瞪也不能認。
王桂花翻了兩層布,取出錢。
周木匠點清,在紙上寫明退回定錢、借屋未成,雙方留了說明,原先的小字據也收回去了。
二柱說:「寫張欠條也不是不給。」
「我存木頭,不存欠條。」
周木匠收好錢,出門問空棚去了。
二柱這才掏鑰匙。
門開了,裡面堆著農具和幾袋雜物,沒有木料。窗紙破著,門閂短了一截,炕沿沒擦。
李秀雲站在門口,沒叫念念進去搬東西。
孩子探頭看了一眼。
「娘,這裡寬。鋪草也能睡。」
她牽著念念退開。
「先看能不能住,不是空出一塊,就叫你睡下。」
念念低頭踢了踢鞋上的土。她想早點把柜子搬來,可娘沒讓她幫著,她便把兩隻手收回袖裡。
陳會計請人叫來常替隊裡修屋的老周頭。
老周頭看過梁,扶著窗框試了試。
「梁眼下沒見險處。窗得糊,門閂得補。炕和煙道還沒看,今天不能住。」
李秀雲取出單包的錢,數過又放回去。
搬櫃和換鎖已經花去一部分,剩下若連修炕都包,飯錢便得往裡添。她不能為了今天拿到屋,回去又少買兩頓飯。
「勞您把必修的逐樣說。原先壞的,和我自己要添的,分著列。」
王桂花聽見她算錢,往前站了一步。
「既然你要住,修就你修。往後分家,可別又挑別處。」
「今天商量先安置,不是我補個窗戶,就認下別的都不要。」
李秀雲把借放柜子的期限翻出來。
「櫃只能放十日。騰屋、修補得有日子,不能光叫我等。」
見證人勸了幾句,陳會計照商量的記:東屋先作母女回隊時的臨時住處,最終房屋分配另議。屋內雜物三日內搬走,不得再擅自外借。
必要修補查清後,另議各自承擔的數目,不寫修屋抵房。
「我自己買的鎖、箱櫃,還是我的。」
這句也記了。
王桂花想說住屋哪有這麼多條,見陳會計又要抬筆,便沒再添話。她本想省掉往後的爭論,如今多說一句,紙上便多一處等她說明。
鑰匙遞來時,王桂花只給了一把。
「另一把我留著,替你看屋。」
「現有的都交。換鎖後,取放東西先問我們。」
「我進來坐坐也不成?」
「登門坐坐,和拿鑰匙進屋,是兩回事。」
王桂花從腰間解下另一把,擱到紙上。
念念望了半天,伸出手。
「娘,我能拿一會兒嗎?」
李秀雲把鑰匙放進她掌心,領她試著轉了一次,又收回布袋。
「不用替娘守門。」
孩子摸出那本畫過圓點和短棍的小帳本,翻到空處。
「我想畫個門。等能睡了再畫,好不好?」
「好。到時看看床放哪兒。」
念念把本子合好,沒有先添。
陳會計正問修補定哪日,老周頭蹲到炕口前,伸手摸了摸,叫他們先別寫數目。
「這兒不光缺磚,接灶口的舊鐵件叫人拆了。眼下生不了火。」
趙翠花朝自家新壘的小灶看去,又收回頭。那天她只聽說拆了個閒物,還說省下買新的錢。這會兒若問起,她得先想好自己碰沒碰過。
二柱抬腳擋住門邊。
「舊東西還看什麼,買個新的便是。」
李秀雲將支出本重新打開,沒取錢。
「哪天拆的,搬去哪兒了?」
老周頭擦了擦手,等著回話。
二房門口還留著舊菸灰,沒擦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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