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陪嫁歸我

  念念複查後,李秀雲問過大夫,孩子能坐車,途中須裹好衣領,別迎風坐。

  她把沈衛國的治療費留下,另數往返路費和飯錢。搬櫃、換鎖的錢單包著,不動吃飯那份。

  沈衛國去夠拐杖。

  「我跟你們回。」

  「你把腿養好。不是非得站在旁邊,我才能拿回自己的東西。」

  他收回手,把記得的陪嫁報給劉幹事。

  「我見過的就這些。拿什麼,留什麼,讓她自己定。」

  母女搭送貨隊員的回程車,照約付錢。到沈家,陳會計和見證人已等著,櫃前卻堆滿筐簍,只能側身進去。

  王桂花指著筐說:「先收拾出來,總不能叫全家東西沒處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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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雲把念念安置好,沒挽袖子。

  「先點櫃裡的。外頭這些是誰的,請誰挪。」

  她得趕回醫院,不能忙到天黑,還沒見著櫃門。

  二柱跨過筐沿,拍了拍櫃頂。

  「用這麼多年了,我按舊價折給你,往後欠款少還些。」

  「你買我的柜子,還該給我錢,怎麼倒少還了?」

  陳會計沒落筆,等他解釋。

  二柱把手收了:「我是說,分家少要點。」

  李秀雲取出舊記錄。

  「陪嫁不在待分的公物里,不能先放進他的那份。不得拿去抵帳,也寫過。」

  陳會計念了一遍。二柱原想舊櫃總能便宜些,如今連價都沒處報,轉身踢開腳邊的筐。

  王桂花捏著腰間鑰匙。

  「柜子歸我守,裡面少了什麼,你拿走以後可別找我。」

  「那就先記誰保管、誰拿鑰匙。開櫃時大家看,不是我領櫃,就認了裡頭所有東西。」

  趙翠花擠過來。

  「我的被面還在裡面,先拿出來。娘,前幾天我陪你塞的,你別忘了。」

  王桂花剛說鑰匙不好找,趙翠花已指向她腰間。

  「那把不就是?」

  她只想保住自己的東西,話說完,才鬆開婆婆的袖子。

  櫃門開了,冬被、舊衣、紙包塞得滿滿的。

  陳會計伸手要抱,李秀雲請他等一下,借來蓆子鋪好。

  「各人認各人的,公用另放。不清楚的先擱邊上,別抱出去又混了。」


  趙翠花認了兩包衣裳,抱回二房。陳會計原想清空就完事,如今也逐件問了。真少一件,這趟還得重來。

  櫃底一床被子露出靛藍邊,趙翠花又伸手。

  「這床我家孩子蓋的,留下。」

  李秀雲翻開被角,找到接寬時縫進去的兩道布條,一灰一褐。

  「我娘拼的邊。原來窄,出門前又接了一回。」

  見證人湊近看。王桂花說:「是你帶來的。進了門,哪床被不是家裡的?」

  「來處認了就記下。借去蓋過,不等於給了。」

  二柱站到被子前。

  「連孩子蓋的都拿,你讓他夜裡凍著?」

  李秀雲看向蓆子另一頭。

  「剛才娘說那床是你們的,抱來。」

  趙翠花沒動。那床棉花結塊,蓋著壓身,他們才換了嫂子的。

  陳會計問:「那床是不是你們的?」

  「是,就是沉。」

  「自家的沉,也不能把人家的記成自家的。」

  二柱把舊被抱回屋,沒再提孩子。王桂花想替他說話,見席上還剩兩床公用被,便低頭撿紙包。

  念念把小包推到娘腳邊。

  「我跟娘擠著,不拿也行。」

  李秀雲停下,蹲在她跟前。孩子手涼,她攏了一會兒,取出水壺。

  「先喝兩口。不是你能不能擠,是咱們不用讓了自己的東西,才准有地方睡。」

  念念捧住壺,沒有喝。

  「還吵嗎?」

  「他們要說就說。你冷了告訴娘,不用替娘少要。」

  她等孩子喝過水,才回去核被子。今天若又聽孩子說不要便算了,往後念念還得這樣省。

  王桂花取來一張紙,讓她按印。

  「東西拿了,以後別說沈家虧待你。」

  陳會計念到「衣被財物俱已領清」,李秀雲叫停。

  「只點了這口櫃和眼前衣被,別的還沒看。錢、糧都沒結,怎麼就俱已領清?」

  「這是收東西,不是收錢。」王桂花說。

  「那就寫收了什麼,別添別的。」

  陳會計另寫柜子一口、陪嫁被一床,照實列下去,請她逐項聽過。王桂花等著的那句沒寫,他也沒再留空。

  櫃底清出來,一條腿鬆了,底板還有潮印。


  二柱抱著胳膊。

  「你要搬自己搬,我白出力,還得挨算。」

  「沒請你。」

  李秀雲到門外招呼,事先約好的兩名隊員進來。她重說了送到暫存處的錢,取布繩綁櫃門。

  二柱看著他們墊櫃腿,原想嫂子搬不動,總還得回來商量,誰知連繩都是備好的。

  「壞腿也怪我們?」

  「記下現狀就行。我沒來換新櫃。」

  李秀雲摸過底板,請搬的人別直接拖。搬運錢能買些糧,可今天省下,柜子便還得放在這裡。

  王桂花攔在門邊。

  「這些被褥怎麼辦?柜子拿走,至少留床被,算替全家騰地方。」

  趙翠花先抱起自家餘下的衣裳,又從床下拖出舊木箱。

  「零碎裝這裡。我的衣裳另放。」

  她怕婆婆轉頭占了自己的箱子,索性先挪出來。王桂花看著空箱,一句東西沒處放沒再說完。

  李秀雲等公用被有了接手的人,才請隊員起櫃。

  暫存處是隊員家一間空屋,來前已托人問過。主人當面答應借放十日,取東西先招呼,屋裡不能住人。

  「十日內我來商量,不自個兒接著占。」

  李秀雲付了搬運錢,擦淨櫃底,晾過才放被子。剩下的錢她又點了一遍,回程和晚飯都夠。

  她讓念念把小包放進去,換上新買的普通掛鎖。舊鎖鑰匙幾個人用過,她不再留。

  念念伸手摸了摸鎖。

  「奶奶叫開,也得開嗎?」

  「取咱們的東西,先問咱們。」

  鑰匙裝進娘的布袋,念念將空著的兩隻手插進袖子。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沒有再要抱小包。

  回沈家時,陳會計正核剩下的物品。李秀雲把借放期限記在支出本邊上。柜子取出來了,不能再讓旁人替她管下去,住處今天也得問。

  王桂花瞧見她空手回來,抽走凳上的布包。

  「拿得這麼清楚,往後別回這屋住。」

  李秀雲沒接這句話,叫住正要收紙的陳會計。

  「陪嫁歸我,不等於我答應不要分家該商議的住處。帳接著核,住哪兒也先商量。」

  王桂花原想讓她當眾說句再不回來,聽到這裡,又把布包放回凳上。

  李秀雲指向東屋。

  「那屋先前堆著農具,今天一起看。能不能住,要修哪裡,誰的東西誰騰,都說明白。」


  念念牽住她的手。

  「住這裡,也能有一把鑰匙嗎?」

  「先看屋。說清了,再說鑰匙。」

  陳會計拿起紙,見證人跟著往東屋走。

  二柱比他們先到,橫在門前,手伸進褲兜,沒往外掏。

  「那間不行,我已經另有用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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