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殺人的神
此後日子,我無數次跑到驢子身前,呼喚沈殊瑤。
都無人回應。
於是,我對著毛驢的眼睛仔細看,沒變綠!
但我不死心,對著毛驢喊,沈殊瑤!
塗山晚看著我,不做聲。
路邊偶有行人經過,看到我這般,就相互嘀咕。
「噢喲!講究人家!毛驢子名取得都雅,叫什麼沈殊瑤。」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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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要長待忘憂城,總得做點兒像樣的事情。
否則時光無聊,人生……哦不,神生如死。
狐族嗜酒,求得醉生夢死。
但我因為修為弱,不,修為無,塗山靖瀾從不肯讓我輕易沾染。
他說,是你父王的意思。
這導致我對酒變本加厲的渴望。
我打算開酒鋪!
有了酒鋪就有了人氣,有了人氣,就能聽到各路故事,各路消息。
我的神生便不會寂寞。
我是個怕寂寞的神。
畢竟我已經寂寞了三百年。
「無」父無母。
三百年寄人籬下的宮廷生活,縱使我劍花挽得再漂亮,作為凡人資質的神,我在宮人仙子的心中,也是宛如嬌花,她們生怕吹口氣,我就飛了。
而因為「小嫂嫂」的傳言,小時候還一起摸魚偷狗的塗山小仙君們,也都離我很遠了。
快兩百歲時有了阿萌,還是個腦子不夠好的。
曾經很近很近的靖瀾哥哥也與我漸行漸遠,唯一的塗山晚……如果不是把他設想成塗山宮最美的擺設,我是絕不願和他說話的!
最最重要的是,還能打聽到三哥的所在。
其實,天河游宴前,我偷偷去過鹿鳴谷,想要把三哥救出來。
可他早已不在。
敲出一個土地,支支吾吾,只道他去了凡間。
青丘閉門,無人給我答案。
鹿鳴谷里,只有黑甲遇龍嗚嗚嗚地哭給我看,上古神兵像個怨婦。
三哥的銀槍變成了我的發中簪;黑甲化龍,繞上我的手腕,慢慢變成一枚黑玉戒指繞上我的指間。
這也是天行劍在天庭發瘋的原因——我背著它有了別的狗子。
這是三哥的神兵,我得替他保管。
我並沒有看到厚厚枯黃樹葉下,三哥留下的那封信——
「小妹來時,當已及笄之年了吧……」
……
……
……
所以,開酒鋪!
我希望它能給我帶來三哥的消息。
從此我的神生,有了兩條主線。
第一,好好活著。這是母親的遺願。
第二,尋找三哥。這是我的心愿。
開酒鋪!
說干就干,行動派十足。
上午忘憂城中貼告示招人,下午,我就雇了祖孫二人。
老栓和小栓,幫我釀酒打理。
我的第一批酒要釀出的時候,我問塗山晚,他要在忘憂城做點什麼打發時光。
「殺手。」他說。
殺光那些想趁我們囚在忘憂城、伺機殺害我們的人。
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你瘋了!哪有殺人的神。」
「我在。就有了。」
他神情冷漠,說,「他們不是說,九尾是神,十八尾是魔!遲早是魔……」
我雖然不耐煩這混小子,但是我不能讓他走歪路,我打斷他,說:「有我在一天,你就必須是神!」
他看著我,良久,嘴角扯了扯,說:「你不是說,我是妖怪嗎?」
這小子!真記仇!
……
酒壚取名忘憂,本就是忘憂城嘛,我又是個懶得動腦子的神。
忘憂酒壚開張第一天,沒有一個人光臨。
我在店門口伸斷了脖子,也沒有一個人。
阿萌說,殿下,你伸脖子的樣子,真像個王八……
我¥%&……*&
……
夜裡,塗山靖瀾突然到來。
仙人玉姿。
此刻,別說玉樹流光之色的塗山靖瀾,就是牛頭馬面來了,我也歡喜。
怎麼也算是我的第一個客人啊!
我眼冒綠光,歡天喜地,直夸靖瀾哥哥好口福。
塗山晚看到他時,卻突然將我擋在身後。
他極為冷靜。
目若桃花寒。
仿佛少年,一夜成人。
……
……
月下,三人對飲。
酒勁兒差的人最貪杯,我很快醉倒不省人事。
醉倒前,我看著月色之下這兩個男子,我想,這他媽是什麼人間絕色啊!
不愧是塗山狐狸窩出來的。尤其塗山晚眼尾那一抹桃花色,真他媽人間好顏色啊。
我以為我被嚇閉合情竇,又要開了?
我的情竇真是瘋了!
玄青的艷,塗山靖瀾的淡,塗山晚的冷……它這是都想嘗嘗嗎?
我一身冷汗。
後來我才知道,是阿萌上錯了酒,她給我們仨,拿了催情的桃花錯。
那是老栓釀了給小栓將來長大後娶親用的。
……
見我睡著,塗山晚抬手,掐了一個訣,周圍一切靜止了,連同月邊的雲彩。
塗山靖瀾看著他,良久。
最終,他低頭,又看了看我,起身,同塗山晚告別。
塗山晚喊住他,對著他的背影,很直白,「大哥今晚,明明幾次三番,對我動了殺機。」
「為什麼,不下手?」
……
塗山靖瀾沒回頭。
大步朝前走。
月光明晃晃照在他身上。
誰說神無憂愁?
這月光,明晃晃的全是愁。
……
塗山晚卻不死心,繼續在他身後追問道:「因為,我是你弟弟?還是怕,沉婉死掉?」
塗山靖瀾停住了步子。
回頭,看著塗山晚。
他從小帶大的小狐狸崽子,他如何下得了手?
可是,窺天鏡的預言……天帝不罰,那是等著塗山狐族自己罰……若塗山晚不死,遲早會連累整個塗山陪葬……
可他如何下得了手?
那是他從小帶大的小孩啊。
那是他長叩青丘九千長階,拿血、拿命、拿神元換來的小孩啊。
那是他懷中幼弟,他的掌中珠,他抱在膝上疼的小孩啊。
……是他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
……
塗山晚見他不言,少年狷狂,冷笑,說,「哥哥就,這點兒狠心!坐得了,塗山王座嗎?」
哪座王座不是屍骨鋪就?
塗山晚像是勘破一切。
他說,「哥哥為了塗山一脈,我不恨哥哥!山高水長,我在忘憂城,靜候哥哥,殺我。」
塗山靖瀾,轉身。
五臟俱沸,強掩悲涼。
離去前,他只說了一句:「你頭髮長了。」
……
一步步遠去,腳印成詩。
往後日子,為兄不在身邊,你多自行修剪。
沐浴焚香,整冠修容,她會喜歡。
想說天寒多加衣,才驚覺是神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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