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絕美郎君
我能活到三百歲,全靠玄青。
他讓我這個神生的凡人,虛假地擁有了神的不死不滅。
過去的三百年裡,每個月圓之夜,在我沉睡之時,玄青便從天而降,到塗山宮用靈力為我續命。
月上西天,碧眼靈獸在他腳邊。母親在我夢裡。
夢裡,我對母親說,我長大了,面上是個不在乎的性子,可是心裡,母親,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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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都很想你。
只是,不能像小時候那樣肆意,每個夜裡都嚎啕大哭地找你。
淚水會從夢裡流出吧?
是少女不可窺見的心事。
玄青抬手,為我輕輕擦去。
他是漫天神佛之中,唯一擁有九天玄石能量的神。
也是唯一能給我續命的神。
然後,這三百年裡,我卻從未見過他一面。
……
這日,天河游宴。
這本不是什麼天庭大宴,多是年輕神仙們聚集交遊的聚會。
可結仙侶,可造孽緣。
銀河裡踏踏歌,約著人間吃火鍋;幽冥界闖闖禍,閻王誇我身體棒。
誰撿了啥靈獸,誰爆了啥神兵,誰觸了妖,誰著了魔,誰犯了天規被扔下凡間當豬玀……
仙袍與八卦齊飛。
天帝不知為何偏愛這天河游宴,大概為了體現自己年輕,能和年輕神仙打成一片吧。
……
我剛踏入天庭,一到南天門,接引的仙子翩然而至,杏目含情,桃頰染霞,彩鳳鑾輿候在一旁,祥雲騰繞。
華蓋亭亭,美人林立。
這儀仗太破格了。
完全是接新娘子……
塗山晚在一旁,冷冷的,一副看戲的模樣;絲毫不在意仙子們含羞帶怯投來的目光。
我連連拒絕,跟接引的仙子說,不如我飛個劍?
然後,我一劍掛在了南天門上。
這一掛,就成了本次天河游宴的緊俏話題。
仙君們興高采烈,跟吃了毒蘑菇一樣。
「知道嗎?青丘那帝姬非咱們三殿下不嫁,一頭掛在南天門上。」
「她不是得和塗山宮十八個腦袋的養在一起才能活嗎?這要是嫁了三殿下……」
「那只能祝他們小三口幸福了……」
「什麼十八個腦袋?人家是十八條尾巴!靈力幻尾!」
「這不成開屏的孔雀了嗎哈哈哈……」
……
我把自己從南天門扣下來,塗山晚已經不見了蹤影,倒是一群仙君們紛紛翹著孔雀尾巴走來走去,而不自知。
我甚滿意。
御劍飛走,歪歪扭扭,一頭扎進了荷花池……
不必說,我知道——
「知道嗎?青丘帝姬非三殿下不嫁,掛了南天門還不夠,又一頭扎進了瑤池……」
「是個剛烈的。」
「會不會是那把劍有病?」
劍是真有病,爬出瑤池,我就和它互毆起來。
「臥槽!!!」
「偽神和自己的神兵打起來了!!!」
「還打的有來有回!!!」
眾仙君眼花繚亂,瓜都吃不過來了。
我敢保證,這次天河游宴,我給眾仙君開了眼。
我將長紅!長年霸占九霄八卦頭條!
……
我被天行劍砍得披紅掛綠,塗山靖瀾趕來的時候眼前一黑,又一黑。
最後,他抬手,降服了天行劍。
順便杏花漫天,他給我變了一身衣裳。
……
仙衣很美,比不得剛剛杏花美。
塗山晚看著我身上這件與塗山靖瀾仙力不匹的仙衣,又看看塗山靖瀾,沒說話。
大約是,哥哥居然不打扮他的仙女娃娃。
塗山靖瀾也看了他一眼,面容沉靜,容色不改。
大約是,多年不練天衣術,為兄技藝生疏了。
這兄弟之間的靜水深流。
我並沒覺察。
只是一味沉浸在被自己的神兵打了一頓的沮喪中。
……
懷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
我拜過天帝,見過眾仙。
天帝見我父王依舊沒來朝拜,一時也沒法提親,只好略略將玄青引薦於我,他說:「沉婉,這便是吾兒玄青。」
我抬頭,方見一容顏絕美的郎君站在我面前。
金冠玉帶,月白華服。
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
甚艷!
他的姿容挺拔,端方自持,抱拳,沖我行了一禮:「見過沉婉帝姬。」
啥破罐子破摔?沒有的事兒!
我剛要學那天庭仙子含羞,斂衽還禮,說「見過三殿下」,結果不知被何方靈力襲了一個踉蹌,跪地就是一句「爹吉祥!」
玄青臉綠了。
我臉也綠了。
玄青腳邊的碧眼靈獸臉也綠了。
漫天神佛的臉更是五顏六色。
只有塗山晚在一旁,冷冷的,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不必說,剛剛定是他用術法坑我!
傀儡術被視為妖術,素來為仙門不齒,但塗山晚信手拈來。
我不理解作為神,塗山晚為何還要修妖術,御魔氣,與鬼魅同行……雖撞破過多次,我卻從未將這秘密告訴給任何人。
我不想靖瀾哥哥擔心,更不想塗山晚遭天罰。
天帝不是個瞎子,塗山靖瀾更不敢是。
於是他這個背鍋俠大哥不得不跪地求情:「弱弟年少無知,打小與帝姬玩鬧慣了,萬望陛下與三殿下贖罪……」
說完,他便扯塗山晚同跪。
塗山晚自是不肯,他說,「不是我。」
我愣了。
塗山晚說不是,那一定不是。
雖然在塗山晚眼裡,御座上的這位天帝,就是個嫡嫡道道的大燒餅。
都做神仙了,還羅里吧嗦地講著人間那一套君君臣臣,尊卑有別。
不能肆意,不能灑脫,做什麼神仙!
做條鹹魚好了!
突然,我發現塗山晚腰間掛著的碧玉籠里那隻蛐蛐竟在捂嘴笑,原來是它!
小嫂嫂!
這妖孽!百餘年來跟在塗山晚身邊「修行」,他打坐,它也打坐;他吐納,它也吐納……你看過蛐蛐打坐嗎?
我看過。
第一次撞見的時候,我以為是塗山晚走火入魔變成蛐蛐了。
我撲過去,剛要抱著蛐蛐形狀的塗山晚嚎啕大哭,那蛐蛐開口了,字正腔圓:憋住你眼裡的尿……
於是,那天晚上我和一隻蛐蛐對打,還輸了。
仙子們拉架都拉不開。
最後,還是塗山晚趕回,一劍劃開,楚河漢界,才鎮住了這蛐蛐。
塗山晚看著我,一臉「大哥的劍,白教了」的表情。
那蛐蛐立刻跳到他肩上,「可不是!就是教塗山門前的狗,狗都成仙了!」
它簡直是塗山晚肚裡的蛔蟲兼跟屁蟲。
但凡塗山晚敢想的,它就敢做。
塗山晚會的妖術它會,塗山晚不會的妖術,它飛去妖界給他偷也得讓他會……
塗山晚去凡間走一趟,多看了某仙君一眼,那仙君當天晚上就被扒了衣裳綁到了塗山晚客棧的床上。
(塗山晚:我不想……)
(蛐蛐兒:不!你想!)
總之,它完完全全一禍害!
此刻,被我撞見!
真是新仇舊恨啊!
我剛要開口,向天帝眾神,指認真兇。
這時,有天庭侍衛匆匆來報,跪於殿前,「稟告天帝!大、大事不、不……好了!」
「何事驚慌?!」
天帝身邊的紫衣仙君先開了口。
仙音清冷,卻透著諂媚,責備那來報的侍衛神君。
我心下想,這仙君柔媚小意,一看平日裡就是天帝的心靈按摩棒。
但也不怪他。
確實沒見過,哪個如侍衛神君會這般屁滾尿流,殿前失去儀。
侍衛神君的魂兒都沒了,說道:「落、落神殿的窺天鏡碎了!」
天帝臉色瞬間大變。
那多嘴的紫衣仙君也閉了嘴。
一眾天庭神佛更是慌了。
什麼神仙品格里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在這一刻,全都是擺設。
唯有玄青還是個冷靜的。
他上前,容色依然,抱拳,道:「父王!兒臣且去一看。」
天帝臉色鐵青,擺擺手,示意玄青退下。
畢竟,神仙堆里,最冷靜的那個必須是他!
也只能是他!
他是至高神!
只是……那可是窺天鏡啊!
神界鎮天之寶。
窺天鏡可窺未來,卻從無神仙敢窺。
因為這要遭天劫,碎元神的。
簡單來說,窺天鏡是神仙們最便宜的天劫。
想身死道消,不用跳誅仙台。
直接去照照窺天鏡就是。
它是盤古大神留下的上古神器,鎮於天地中央。
當初不周山傾,四方天柱,斷一方時,三界已禍事連天。
人間陷入煉獄。
山崩。洪水。戰火。瘟疫。災荒……
如今,鎮守天中央的窺天鏡碎了。
一旦天落中央,那更是萬萬不敢想的!!!
……
窺天鏡在,神界就在。
窺天鏡毀,神界將亡。
這是神的共識。
天界要有浩劫了!
於是,天帝也顧不上這許多了,儀仗和華蓋全扔了。心靈按摩紫衣仙棒也扔了。
帶著眾仙,浩浩蕩蕩地去往落神殿。
突然,金光凌厲!
塗山晚的金天劍,直直從身後,襲向天帝和玄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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