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密謀下藥
「骨頭縫裡還疼不疼?」她低聲問,清澈的眼眸里倒映著燭火,滿是掩不住的細緻與關切。
沈慕寒看著她近在咫尺的面容,心口像是被一團溫軟的棉花撞了一下,酸軟得厲害。
這十年裡,整座京城看他的眼神,要麼是同情,要麼是嘲弄,要麼是算計。
連生身父親沈崇,每次見他吐血,眼底閃過的也不過是「這兒子不中用了」的厭煩與失望。
唯獨眼前這個蠻橫霸道、動輒砸爛桌椅的姑娘,是真的在心疼他這身爛骨頭。
「不疼了。」沈慕寒嗓音低沉,順勢握住了覆在自己額頭上的小手,指尖微緊。
葉昭陽鬆了口氣:「算你命大。」
她剛想抽回手,卻發現男人的力道大得驚人,深邃的鳳眸直勾勾地盯著她,眼底翻湧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潮。
沈慕寒腦海里,冷不丁又浮現出霍驍在聚賢樓拍著胸脯喊嫂夫人的模樣,還有席間葉昭陽盯著那幫軍中漢子兩眼放光的神情。
今天,柳姨娘更是一口一個「身子不行」「能不能留個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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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葉昭陽哄柳姨娘時,嘴裡掛著的都是「折騰人的力氣足著呢」這種胡話。
在所有人眼裡,包括在這小狐狸眼裡,他沈慕寒就是個風吹就倒、在床榻之事上有心無力的弱雞。
「夫人。」沈慕寒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嗯?怎麼了?又不舒服了?」葉昭陽挑眉。
「白日裡你同娘說,我昨夜折騰你的力氣很足。」他微微傾身,修長的身軀帶著壓迫感逼近了半寸,微涼的氣息落在她唇邊,「夫人覺得,與我相處這些日子以來,我是真折騰,還是假折騰?」
葉昭陽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耳尖蹭地一下紅了:「沈慕寒,你腦子裡整天想些什麼黃色廢料?你剛吐完血!」
「吐的是淤血,不礙事。」沈慕寒嘴角挑起一抹極其危險的笑意,眼尾微微泛紅,帶著幾分平日裡絕不可能見到的偏執,「夫人總是夸旁人身板結實,又當著娘的面說為夫不行……這圓房之事,看來當真不能再拖了。」
必須儘快坐實了夫妻之名。
不僅是為了絕了某些人的念頭,更是為了讓這滿腦子野路子的女人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嫁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葉昭陽心頭猛地一跳,看著他那副妖孽般的模樣,剛想開口罵兩句挽回氣勢,院門外忽然傳來小桃戰戰兢兢的通報聲。
「世子妃……榮壽堂那頭遣人送了東西過來,說是老夫人賞的安神茶。」
屋內曖昧緊繃的氣氛瞬間被打碎。
沈慕寒眼底的欲色瞬間斂去,重新化作一片刺骨的森寒。
他鬆開葉昭陽的手,坐直了身子,淡淡道:「進來。」
……
榮壽堂內,夜色如墨。
沉水香的氣味夾雜著苦澀的藥味,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老夫人靠在紫檀木羅漢床上,閉著眼慢慢撥弄著手中的佛珠,臉色比外頭的天色還要陰沉。
趙姨娘坐在下首的繡墩上,眉飛色舞,眼底全是壓不住的狂喜:「老夫人!打聽得真真的!回春堂的劉大夫剛從世子院出來,連連搖頭嘆氣,說寒兒的氣海徹底亂了,今兒那口黑血傷了心脈根本,絕無可能活過三年!」
沈慕澤站在一旁,嘴角咧得老高:「祖母,那病秧子這回是真的廢了!連三皇子送來的葛神仙都這般斷定,他絕翻不起什麼風浪來了!」
「糊塗東西。」
老夫人眼皮都沒抬,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屋內的喜氣瞬間一滯。
趙姨娘愣了愣:「老夫人,您這是……」
老夫人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眸子裡滿是毒蛇般的精光:「沈慕寒要死,那是早晚的事,老身等了他十年,不在乎多等這三年兩載。可你們長沒長腦子?沈慕寒死了,世子妃呢?葉氏呢?!」
沈慕澤神色一僵。
老夫人將手中的佛珠重重往几案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葉昭陽是鎮北將軍葉擎蒼的獨生女!背後站著三十萬邊關鐵騎!她手裡攥著聖上親賜的黃金御緞,在府里橫行霸道,連沈崇都要看她的臉色!」
老夫人冷笑連連,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片:「沈慕寒就算明天就咽氣,只要葉昭陽肚子裡揣上沈家的種,或者她仗著大將軍府的威風賴在國公府不走,這爵位,這公府的家業,何曾能輪到慕澤身上半分?!」
趙姨娘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的喜色瞬間退得一乾二淨,冷汗唰的一下落了下來。
對啊!
葉昭陽才是最大的變數!
那瘋婆子力大無窮,一個人能把巴圖震飛,要是沈慕寒死了,她在這府里發起瘋來,誰能壓得住她?
沈慕澤咬了咬牙,眼裡閃過一絲凶光:「祖母,那瘋婆子是天生神力,尋常死士近不得她的身,咱們……難道就拿她沒法子了?」
「力氣再大,也是肉體凡胎。」老夫人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冷笑,渾濁的眼底殺機畢露,「她要是沒了那一身蠻力,還算個什麼東西?」
趙姨娘眼睛一亮,壓低了嗓子湊上前:「老夫人,您的意思是……下藥?」
「塞外有一種奇毒,無色無味,融於茶湯之中,神仙難辨。」老夫人壓低了聲音,語氣森冷如九幽寒冰,「常人喝了不過腹痛兩日,可若是身負霸道橫練功夫的人飲下,氣血立散,筋骨盡軟,渾身力氣化作流水,半點使不出來。」
沈慕澤心跳驟然加速,狠聲道:「只要化了她的力氣,沒了那一身神力護體,隨便尋個由頭弄死她,對外只說是暴斃,死無對證!就算是葉擎蒼從北境殺回來,也只能認栽!」
老夫人冷哼一聲,將袖中一隻極小的蠟封瓷瓶扔在了桌案上。
「方才榮壽堂已經送了安神茶過去,不過是投石問路。」老夫人眯起眼,語氣篤定而狠厲,「不久後便是宗族小祭,家宴之上,找個手腳乾淨的,把這東西下在葉氏的酒盞里。只要她喝下去……這定國公府的天,就該由咱們二房說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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