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打的就是你

  自打回春堂大夫在世子院嘆著氣開出兩副溫補方子,定國公府後宅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寧。

  沈崇忙著在兵部當差,回府便鑽進新姨娘屋裡溫存。

  老夫人與趙姨娘母子更是老實得反常,連平日裡動輒上門挑刺的動靜都沒了。

  在他們眼裡,沈慕寒已然是個數著日子咽氣的活死人,爭一時長短毫無意義,只需耐心等著家宴那日,將葉氏這頭母老虎的爪牙徹底拔乾淨。

  旁人裝聾作啞,葉昭陽卻沒閒著。

  日光透過窗欞灑在案頭,葉昭陽咬著毛筆桿子,眉頭擰成了死疙瘩。

  面前鋪著厚厚的澄心堂紙,上頭橫七豎八落著幾行狗爬般的墨字。

  沈慕寒端著茶盞緩步走近,低頭掃了一眼紙上的字跡,忍不住揚唇輕笑:「夫人這字,倒頗有幾分沙場沖陣的凌厲,橫平豎直皆帶殺氣。」

  「少在這兒咬文嚼字嘲笑我。」葉昭陽翻了個白眼,把筆往筆架上一擱,抓起信紙吹了吹未乾的墨跡,「老娘這是在辦正經大事,這京城看似繁華,底下全是陰溝里的爛泥。皇上那老頭嘴上說得好聽,大餅畫得比臉盆還圓,真出了事,他手底下的禁軍趕來黃花菜都涼了。府里這幫牛鬼蛇神天天拿眼角掃咱們,我總覺得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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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慕寒收斂了笑意,坐到她身側:「所以,你這是給岳父大人寫信求援?」

  「求什麼援,這叫戰略搖人。」葉昭陽輕哼一聲,晃了晃手裡的信紙,「我不行,我爹行啊,他能給我搖專家號出來呢!我要跟我家老頭子說,京城不太平,讓他挑個由頭進京述職,實在不行好歹搖幾個能夠鎮場子的叔伯過來幫我。有我鎮北軍的大旗在,我看哪個不長眼的還敢掀咱們的屋頂!」

  沈慕寒垂眸,看著信末那句大張旗鼓的「速派大將來京,閨女要關門打狗」,心頭驀地一軟。

  他伸出指尖,輕輕將信紙摺疊整齊:「岳父大人駐守邊防,無詔不得擅離北境,不過若是派麾下將領押解軍需或進貢戰馬入京,倒合情合理。此事我讓暗衛走快馬密道送去,三日便能出關。」

  「還是你腦子靈光。」葉昭陽咧嘴一笑,順手摸了一把他的手背,「趕緊發出去,老頭子收到信,保准連夜點將。」

  外頭暗流涌動,府里卻因為一場即將到來的宴席打破了表面的平靜。

  按大雍宗族規矩,每年六月下旬皆有一次宗族小祭,既是祭告先祖祈求夏安,也是宗族內外小聚的大日子。

  等過了盛夏到了七月入秋,才是更為隆重的大祭與中秋盛典。

  六月的小祭雖不如大祭繁瑣,但京中同宗分支皆要到齊,席面排場半點馬虎不得。


  往年這等差事,全由趙姨娘一手操辦。

  如今好不容易盼到小祭,沈崇大手一揮,將對牌和庫房鑰匙重新交到了趙姨娘手裡。

  趙姨娘只當這是沈崇回心轉意的兆頭,拿著帳冊在花廳里指手畫腳,威風八面,恨不得將前些日子受的窩囊氣全撒在下人身上。

  偏生有人看不慣她這副小人得志的做派。

  午後,帳房門前,崔玲瓏領著兩個俏生生的大丫鬟款款而至。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軟煙羅長裙,腰間環佩叮咚,手裡搖著柄團扇,姿態說不出的嬌媚輕慢。

  「趙姨娘好大的威風。」崔玲瓏邁過門檻,用團扇半掩著嘴角,嬌聲笑道,「不過就是個宗族小祭,瞧你把下人們折騰的,不知道的,還當國公府要辦什麼國喪呢。」

  趙姨娘正核對採買單子,聞言啪的一聲將帳冊拍在案上,臉色驟沉:「崔姨娘不在自己院裡好生伺候國公爺,跑到帳房來嚼什麼舌根?宗族大事,也是你一個剛進門的小蹄子能置喙的?」

  賤人,居然敢和她這個內定主母叫板?

  等收拾完葉昭陽,她有的是手段!

  崔玲瓏半點不惱,反而走上前,白皙的手指輕輕按在帳冊上,紅唇微勾:「國公爺昨兒夜裡還同妾身嘆息,說趙姨娘年紀大了,眼神不濟,辦差難免粗疏。妾身心疼國公爺操勞,便主動請纓分擔一二。侍郎府操辦過的大宴不知凡幾,妾身雖是庶出,耳濡目染也比某些沒見過世面的平妾強上百倍,這採買和席面的差事,不如分我一半?」

  這話字字如針,生生扎在趙姨娘的肺管子上。

  「你算個什麼東西!」趙姨娘霍然起身,指著崔玲瓏的鼻尖破口大罵,「仗著侍郎府的門楣進府,說破大天去也就是個妾!老娘在定國公府操辦祭典的時候,你還在娘胎里吃奶呢!如今敢把手伸到宗族帳目上來,你是想藉機攬功,在國公爺面前踩著老娘往上爬?做你的春秋大夢!」

  崔玲瓏眼底掠過一絲鄙夷,下巴抬得高高的:「我乃官籍貴妾,按朝廷律例,身份高你一等,這府里的管家大權,憑什麼是你一人霸占?我今日偏要管,你又能奈我何?」

  「老娘撕爛你這張輕狂嘴!」

  趙姨娘本就積怨已深,見她那副高高在上的輕蔑神情,別的再也顧不上了。

  她尖叫一聲,揚起巴掌狠狠抽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在帳房裡格外刺耳。

  崔玲瓏嬌嫩的臉頰上瞬間浮現出五道通紅的指印,整個人被打得偏倒在丫鬟懷裡,發間的金步搖亂顫。

  「你……你敢打我?!」崔玲瓏捂著臉,眼底湧出不可置信的怨毒。

  「打的就是你這不知尊卑的小賤人!」趙姨娘叉著腰,胸口劇烈起伏,「再敢把爪子往祭典帳目上伸,老娘連你的腿一塊打斷!年紀小小的騷貨,我都替你害臊!」

  然而,動了手的後果,便是直接鬧到了榮壽堂。

  沈崇不在府里,老夫人高坐羅漢床上,閉目捻著佛珠,耳邊充斥著崔玲瓏嚶嚶切切的哭訴。

  「老夫人明鑑,妾身不過是好心想幫襯分擔,趙姨娘非但不領情,還當著滿院丫鬟小廝的面動手打人!」崔玲瓏哭得梨花帶雨,指著紅腫的面頰,「她眼裡不僅沒有妾身,更是連侍郎府和國公府的體面都踐踏乾淨了,求老夫人給妾身做主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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