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到底瞞了我多少
葉昭陽抱著胳膊站在床邊,斜眼瞪著靠在迎枕上的男人。
「沈慕寒,你一天八百個心眼子,全用在自家人身上了是吧?」她磨了磨後槽牙,越想越來氣,「合著方才在前廳,就老娘一個人像個傻子似的在前面跟人拼命?你倒好,早就算計好了拿吐血當戲唱,連聲招呼都不打!」
沈慕寒見她眉毛倒豎,心知這小祖宗是真被瞞得心裡泛酸了。
他放下手中的藥瓶,伸手去拉她的袖口,扯了扯,語氣放得極軟:「夫人當真是冤枉為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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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冤枉你個鬼!」葉昭陽甩開他的手,「你那手往脈枕上一擱,我就提心弔膽,生怕你骨頭裡的寒毒壓不住當場交代在那兒,你倒好,肚子裡全是算盤珠子!」
「若提前同你通了氣,你眼裡怎會有那般真切的殺意與焦急?」沈慕寒不依不饒地又把她的指尖捉了回來,握在掌心裡輕輕捏著,「三皇子的人狡詐如狐,那葛道人更是塞外巫醫里頂尖的老手。演戲若無真情,騙不過那條老毒蛇。方才若是露出半點破綻,咱們往後便一日不得安生。」
葉昭陽心頭那點火氣被他這麼一揉一捏,頓時散了大半,可面子上還掛著:「那你也不能拿自個兒的命賭啊!吐了那麼大一灘黑血,你不疼啊?」
「疼。」沈慕寒從善如流地點頭,眉尖微蹙,眼神透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胸口到現在還悶得慌,夫人方才那一巴掌要是再慢上半寸,我怕是真要被那道人的內勁震傷了。」
「該!疼死你算了!」葉昭陽嘴上罵得凶,身子卻很誠實地坐到了床沿上,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下回再敢拿自己當魚餌,老娘直接拿麻繩把你綁在床腿上,讓你哪兒也去不了,聽見沒有?」
沈慕寒唇角輕揚,眼底漾開一片細碎的笑意:「都聽夫人的。」
兩人正說著話,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又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哭喊。
「寒兒啊!我的命根子啊!」
砰的一聲,臥房的門被猛地推開,柳姨娘攥著帕子跌跌撞撞地撲了進來。
她跑得髮髻都散了半邊,一見沈慕寒嘴角還掛著未擦淨的血漬,兩眼一翻,差點直接厥過去。
葉昭陽眼疾手快,一把撈住柳姨娘的胳膊:「娘!您慢點!人還沒死呢!」
「這都吐血了還不算死啊!」柳姨娘撲到床榻前,抓著沈慕寒的袖子放聲大哭,帕子抹得滿臉都是眼淚鼻涕,「天殺的崔氏!天殺的老道士!好端端的診什麼脈啊!這好日子才過了幾天啊,怎麼又成了這副要命的模樣!」
沈慕寒有些無奈地按了按眉心:「娘,兒子無礙,那是……」
「你閉嘴!你少騙娘!」柳姨娘哭得捶胸頓足,上氣不接下氣,「外頭都傳遍了!說神醫親口斷定,你這身子骨強弩之末,最多……最多也就兩三年的活頭了!寒兒啊,你若是蹬了腿,娘在這吃人的國公府里可怎麼活啊!」
柳姨娘一邊哭,一邊猛地轉過頭,死死抓住葉昭陽的手腕,眼神里滿是近乎絕望的企盼:「昭陽!你倆到底成沒成啊,你肚子咋這麼久了都沒動靜?寒兒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好歹得留下一兒半女啊!要是連個後都沒有,咱們就全完了,趙氏那對黑心爛肺的母子,立刻就能把咱們娘倆生吞活剝了啊!」
葉昭陽被問得一陣頭大。
她和沈慕寒這麼久了還真的啥也沒幹成,就怕他不行,半道沒了。所以死了老公上哪兒變出個大胖孫子來?
「娘,您先別嚎了,聽我說。」葉昭陽扶著柳姨娘的肩膀,強行把她的哭聲按了下去,一本正經地胡謅,「外頭那些大夫懂個屁!夫君剛才吐的那口血,是毒血!北境軍醫常說,這叫把陳年爛肉里的膿水給擠出來,吐完了反而通氣兒!他死不了,您放一百個心!」
柳姨娘抽抽搭搭地止住哭,狐疑地看著她:「當真?沒騙娘?」
「我騙您幹嘛?我還能拿自個兒下半輩子的快活開玩笑?」葉昭陽大喇喇地拍著胸脯,「您瞧他現在,氣色比剛才紅潤多了,昨晚都在折騰我呢,力氣足著呢,我看沒多久,保准就能給您生個大胖孫子!」
躺在床上的沈慕寒耳根微不可察地紅了一下,隨即極配合地掩唇輕咳兩聲:「娘,昭陽說得對,兒子只是吐出了一口淤血,歇息片刻便好。外頭風大,您快回屋歇著吧,莫要平白讓人瞧了笑話。」
柳姨娘盯著兒子瞧了半天,見他眼神確實清明,呼吸也還算平穩,狂跳的心這才慢慢落回肚子裡。
「當真沒事就好……阿彌陀佛,佛祖保佑。」柳姨娘用帕子狠狠擤了一把鼻涕,臨走前還不忘狠狠瞪了沈慕寒一眼,「你聽昭陽的,好生養著!今晚小廚房的補湯我親自盯著熬,你們倆抓緊點!」
好不容易把柳姨娘哄出了院子,屋裡終於重新清靜下來。
沈慕寒靠在榻上,揉了揉被哭聲震得發疼的耳朵:「辛苦夫人了。」
「少來這套虛的。」葉昭陽翻了個白眼,轉身走到桌邊倒了杯溫茶遞給他,「不過說真的,戲總得做全套吧?你剛才在大廳吐了那麼大一口血,府里上下幾十雙眼睛瞧著呢,咱們要是一個大夫都不請,三皇子那邊難免生疑。」
「夫人所言極是。」沈慕寒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叫阿福去城西請回春堂的劉大夫過來走一遭,隨便開幾副安神固本的尋常方子,做給外人看便是。」
沒多久,回春堂的大夫提著藥箱進了府。
診脈、嘆氣、搖頭,一連串流程走得行雲流水,最後開了兩副不溫不火的清熱化瘀藥,便收了診金告辭離去。
滿府上下都在悄悄議論,世子院裡的藥味濃得十里外都能聞見,那位看似神勇的大少爺,果然是迴光返照,撐不了太久了。
送走了大夫,夜幕也漸漸壓了下來。
葉昭陽坐在床榻邊,伸手摸了摸沈慕寒的腦門。掌心下的溫度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微涼,沒有發燙,也沒有冰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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