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潑婦

  「昭陽!你幹什麼!」沈崇回過神來,氣得鬍子亂顫,「葛神仙是在替寒兒診脈!你動輒打打殺殺,成何體統!」

  「診脈?」葉昭陽冷笑一聲,指著脈枕上的黑血,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沈崇,「公爹,你瞎還是傻?這叫診脈?我夫君本來好好的,被他摸了兩下直接吐血,這分明是要殺人!」

  「世子妃誤會了,誤會了。」葛道人理了理微亂的道袍,打了個稽首,臉上重新掛起那副仙風道骨的笑,只是眼神里透著幾分意味深長,「世子爺這脈象,貧道已經查明了。」

  沈崇趕緊上前兩步:「葛神仙,如何?寒兒身子可還有救?」

  葛道人捋了捋長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難,難如登天啊。世子爺早年所中之毒,乃是天下至陰之物,早已侵入骨髓。近日世子爺強行催動丹田真氣,表面看似紅光滿面,實則是迴光返照,如今真氣與劇毒在心脈處交纏衝撞,已成死局。若不動武,或許還能苟延殘喘兩三年;若再妄動內力,恐有爆體而亡之危啊!」

  這話一出,沈崇眼裡的熱切瞬間熄滅了大半,甚至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小步,臉上的慈愛變成了濃濃的失望。

  他最看重的兒子,如今竟成了一個廢物,這如何不讓他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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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玲瓏帕子按了按嘴角,雖然低著頭,可眉梢那股掩不住的輕鬆與得意,卻落在了葉昭陽眼裡。

  「神仙難救,虛不受補。」葛道人搖頭嘆息,順手抓起桌上的藥箱,「貧道道行微末,實在無能為力,方才那一口黑血,乃是淤毒上涌所致,世子爺好自為之吧。貧道告辭。」

  葛道人目的已經達到,試探出了沈慕寒的虛實,多留一刻都是危險,轉身便要開溜。

  「站住!」

  葉昭陽猛地跨前一步,森冷的聲音直接砸在葛道人的後背上。

  葛道人腳步一頓,強作鎮定地轉過身:「世子妃還有何指教?」

  「指教你祖宗十八代!」葉昭陽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披了身道袍就當自己是天王老子了?滿嘴噴糞的老神棍!跑進定國公府招搖撞騙,治不好病就咒人死,塞外雪原的冷風吹多了,把你腦子裡的黃湯全給凍成冰坨子了吧?真當京城沒人認得你這身騷臭味?滾回你的老窩去吃沙子,下回再讓老娘在朱雀大街上瞧見你,見你一次,扒你一層皮!」

  這一通狂轟濫炸,字字帶刺,甚至直接點出了塞外雪原,把葛道人驚得後脊樑冷汗直冒。

  他眼皮狠狠一跳,乾笑兩聲:「世子妃言重了,貧道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告辭!」

  話音未落,老道人幾乎是腳底抹油,連沈崇給的賞銀都沒顧得上接,一溜煙出了門,跑得比兔子還快。


  「哎!葛神仙!」沈崇在後頭喊了一聲,卻連個背影都沒抓著。

  沈崇轉過身,臉色黑如鍋底,指著葉昭陽大罵:「潑婦!不可理喻!侍郎府好心請來的神醫,全讓你給得罪光了!定國公府的臉面全讓你丟盡了!」

  「臉面?」葉昭陽冷笑,反手扶住身側的沈慕寒,「臉面能當藥吃?公爹要是有空在這兒替外人操心,不如先關心關心你這嫡長子還能喘幾口粗氣!我們走!」

  葉昭陽連正眼都沒再給那兩人一個,架著沈慕寒的胳膊,大步流星出了前廳。

  沈崇在後頭氣得直跺腳,崔玲瓏連忙上前柔聲安慰,前廳里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一路出了院子,沈慕寒整個人軟倒在葉昭陽肩頭,呼吸微弱而紊亂,蒼白的唇角還掛著半凝固的血絲。

  葉昭陽腳下步子飛快,一顆心像是被泡在冰水裡,又酸又疼。她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男人帶回了世子院。

  「滾出去,把院門關死,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進來!」

  葉昭陽衝著院裡的阿福和小桃吼了一聲。

  房門砰地關上,門閂狠狠落下。

  屋裡沒了外人,葉昭陽趕緊把沈慕寒扶到床榻邊坐下,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帕子去擦他嘴角的血:「沈慕寒,你怎麼樣?你別嚇我,剛才那老道到底使了什麼下三濫的招?你體內那股火是不是又壓不住了?你坐著別動,我去找義父,我把太醫院那幫老頭全綁過來!」

  她急得眼眶泛紅,轉身就要往外沖。

  一隻冰涼修長的大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雖然不大,卻極穩。

  葉昭陽回過頭,只見沈慕寒靠在引枕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隨手抓過被角擦了擦唇邊的血痕,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眸底哪有半點瀕死之人的渙散?分明是一片平靜如水、清澈見底的幽光。

  「夫人莫急,死不了。」沈慕寒甚至低低笑了一聲,嗓音沙啞卻平穩。

  葉昭陽愣了愣,隨即眼珠子一瞪,氣得狠狠甩開他的手:「死不了你吐那麼大一口血!你剛才在廳里跟個麵條似的身子骨往下塌,你裝的?!」

  「吐血是真的,經脈衝撞也是真的。」沈慕寒從懷裡掏出個白玉小瓶,倒出一粒赤紅色的藥丸服下,調息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寒髓散還在,我體內真氣也在,方才他以內勁試探,我若全力抵抗,他便知道我能化解劇毒,三皇子那邊立刻就會換更陰狠的手段,甚至可能直接派死士強攻公府。」

  葉昭陽抱起雙臂,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所以你就故意由著他打?故意把血吐出來給他看?沈慕寒,你是不是腦子有泡啊!你自己的經脈破成什麼樣了你心裡沒數嗎?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萬一剛才那老道再多下點力氣,你當場就得交代在那兒!」

  沈慕寒看著她眼角急出來的薄紅,心頭微動。

  他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眉眼溫軟得一塌糊塗:「若不這樣,怎麼能讓他們放心?」

  「放什麼心?放心你快死了?」

  「對,就是要讓他們放心。」沈慕寒斂了笑意,眼底浮上一層森寒的謀算,「三皇子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動,是因為摸不准校場之上我是迴光返照還是徹底痊癒,如今有人回去復命,告訴他們我最多只有兩三年的光景,他們便不會在我身上費時間,我們也有時日尋解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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