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毒醫

  崔玲瓏被噎了一下,眼圈立刻紅了,委屈地看向沈崇:「國公爺,您瞧瞧世子妃這話,妾身一片好心,倒成了居心叵測了。」

  沈崇頓時面露不悅,猛地一拍茶几:「胡鬧!那是崔侍郎親自引薦的世外高人,豈是市井騙子能比的?寒兒,今日這脈,你瞧也得瞧,不瞧也得瞧!為父是一家之主,還做不得你的主了?若你執意推脫,傳到宗族耳中,便是忤逆不孝!」

  好大一頂不孝的帽子扣下來。

  葉昭陽眼底戾氣一閃,指節捏得咔咔響,剛想站起來掀桌子,沈慕寒的手卻在桌底下悄悄按住了她的膝蓋。

  微涼的掌心覆在她腿上,帶著安撫的輕柔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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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慕寒抬眸,臉上換上一副認命的順從,低咳了兩聲:「父親息怒,既是父親與崔姨娘的一番苦心,兒子從命便是。」

  沈崇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冷哼一聲:「這還差不多,來人,去偏廳把賽神仙請過來。」

  葉昭陽斜眼睨著身邊的男人,壓低聲音傳音入密:「你瘋了?那分明是個套,你也敢鑽?」

  沈慕寒側過臉,眉眼含笑,唇角微動,聲音細如蚊蠅落入她耳中:「蛇都爬到腳邊了,若不伸腳給它咬一口,怎知它是哪條洞裡的毒蛇?」

  「咬你一口?你那破經脈經得起咬幾下?」葉昭陽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沈慕寒低低一笑:「有夫人在,我怕什麼。」

  不多時,偏廳的門帘被小廝挑開,一個灰袍道人模樣的老者提著藥箱快步走了進來。

  老者年近六旬,鬚髮斑白,頭頂挽著道髻,插著一根烏木簪子,面上掛著一團和氣的笑,頷下留著三縷長髯,瞧著倒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貧道葛青,見過定國公。」老者單手打了個稽首,聲音洪亮渾厚。

  「葛神仙快快免禮,請坐。」沈崇連忙抬手虛引。

  葉昭陽靠在椅背上,微眯著雙眼,像一頭打量獵物的野豹,不動聲色地掃視著這位「賽神仙」。

  不對勁。

  十分不對勁。

  老頭雖然一身道袍,腳下踩的也是中原常見的雲頭履,但他跨過門檻那一瞬,左肩微微下沉,右腳外撇的弧度極大——這是常年在馬背上顛簸、習慣了夾緊馬腹的人才有的骨骼步態。

  大雍內地的道士,整日遊走於名山大川,步履輕盈平穩,絕不會有這種騎手的下盤功夫。

  不僅如此,老頭把藥箱往桌上一放,一股極淡的氣味便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沈崇和崔玲瓏聞著或許只覺得是一股尋常的陳年藥草香,可葉昭陽自幼長在北境,鼻子比獵犬還靈。

  那股藥香底下,分明壓著一股腥臊味,若非極北雪原處極少有此味道。

  中原大夫看病用的是參苓白朮,誰會在藥箱裡常備塞外雪原的巫蠱毒草?

  沈慕寒顯然也察覺到了。

  他在老者坐下的瞬間,眸底閃過一道冷冽的幽光,放在膝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整個人卻反而顯得更加萎靡不振,身子順勢往椅背里縮了縮,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咳咳……咳咳咳……有勞……葛神仙了……」

  葛道人笑眯眯地在沈慕寒身旁的繡墩上坐下,目光在沈慕寒臉上流轉了一圈,眼底划過一絲精芒。

  「世子爺放寬心,貧道遊歷四海,專解天下難平之脈。煩請世子伸手,待貧道一探便知。」

  葛道人從箱子裡取出一張雪白的脈枕,放在小几上。

  沈慕寒依言挽起月白色的袖口,露出一截蒼白修長、青色血管清晰可見的手腕,輕輕搭在脈枕之上。

  葉昭陽就站在一旁,抱臂冷眼瞧著,渾身肌肉緊繃。

  只要這老幫菜敢起半點殺心,她立刻就能擰斷這道士的脖子。

  葛道人伸出三根枯瘦如柴的手指,輕輕搭在沈慕寒的寸關尺上。

  手指落下的瞬間,沈慕寒的長睫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這不是中原大夫懸壺診脈時的輕柔探摸,這股內勁陰狠霸道,似要尋到他的弱點一般,分明是塞外巫醫獨有的試探奇勁!

  他在找寒髓散!

  他在試探這具身體裡,十年前種下的極寒劇毒,到底是被內力化解了,還是依舊在骨髓里翻江倒海!

  沈崇和崔玲瓏屏息凝神地看著。

  葉昭陽體內的戰神血脈瞬間躁動起來,耳後青筋微微一跳。

  沈慕寒低垂著眉眼,長睫微動。

  他倒是不急著運功反擊,體內那股被壓制了十年的寒髓散,在這一刻猛然暴動起來。他身形微微一晃,本就蒼白的臉驟然湧上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噗——」

  一口烏黑髮青的鮮血毫無預兆地從他唇角溢出,直接濺落在雪白的脈枕上,星星點點,觸目驚心。

  沈崇嚇了一跳,整個人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寒兒!」

  崔玲瓏捂著嘴,驚呼一聲:「哎呀!世子爺吐血了!」

  葛道人的眼中卻閃過一絲極其陰冷的得逞之色。


  他的三根手指不僅沒撤,反而往下狠狠一陷,想要探得更深。

  脈象亂了,亂得如同一團亂麻。寒毒不僅還在,甚至因為強行運轉真氣而與心脈產生了劇烈衝撞。

  這絕不是一個功力恢復之人的脈象,而是經脈俱碎、全憑一口霸道內力苟延殘喘的死相!

  然而,還沒等葛道人把手收回去,一股暴烈狂卷的殺氣直接兜頭砸了下來。

  「老雜毛,把你的狗爪子拿開!」

  伴隨著一聲暴喝,葉昭陽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紅木繡墩,巴掌直奔葛道人的天靈蓋拍了下去。

  掌風未至,勁氣已經逼得葛道人臉頰生疼。

  葛道人瞳孔驟縮,心頭大駭,顧不得再裝什麼世外高人,腳掌在地面狠狠一擰,整個人像只驚弓之鳥般暴退三丈,直接撞在偏廳的博古架上,震得上面的瓷器嘩啦啦作響。

  葉昭陽一步橫在沈慕寒身前,像一頭被觸怒了逆鱗的母豹,渾身關節爆出一連串脆響。

  她單手扶住沈慕寒微晃的肩膀,另一隻手捏得發白,眼底泛著森森寒意:「再敢往前走半步,老娘把你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葛道人穩住身形,壓下胸口翻湧的氣血,心頭狂跳不止。

  好霸道的神力!怪不得京城都在傳定國公府娶了個北境女閻王,這一掌要是拍實了,他的腦袋當場就得碎成爛西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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