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們不會有孩子
姜令微壓下心頭慌亂,起身回話:「不認得,侯爺是在找人嗎?」
按理說,她在書院並不起眼,崔澹早該忘了她這號人物。
興許是看見她這張臉,便想起了當年女扮男裝的「她」。
此時,她堂而皇之地站在昔日恩師面前,卻沒被認出來。
心裡說不清是落寞,還是僥倖。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崔澹面色如常,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失落:「隨口一問。」
他真是瘋了,慕之早在兩年前便葬身火海,他竟多次懷疑眼前的女人就是她。
仔細看去,姜令微除了長相身形與慕之相似,其他地方大相逕庭。
至少慕之不會選擇季洵那樣的男人,還任其當眾羞辱她。
此處本就陰涼,崔澹一來,愈發冷颼颼的。
姜令微不願與他待在一起,便行禮告辭。
崔澹盯著她纖細高挑的背影,眉心微微皺起。
他從未想過,世間竟有與慕之如此相似之人。
心底深處生出一絲邪惡的念頭,世間既然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為何偏偏死的是他的慕之?
他想得出神,連十五過來了都沒有發覺。
直到十五開口,他才回過神來。
「侯爺,您吩咐的事,屬下都查清楚了。」
崔澹聽了匯報,冷聲道:「等回京再說。」
他再次看向姜令微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如寒潭。
姜令微離開後,無處可去,打算回寮房歇息。
途經靜謐的文殊菩薩殿,檐角銅鈴輕響,裡邊傳來木魚聲和誦經聲,一聲接一聲,在殿內迴蕩。
她探頭往裡看了一眼,殿內點著幾盞燈,一位年輕清俊的和尚正在念經。
秦疏月跪坐在旁邊的蒲團上,手中正翻閱一本經書。
兩人面相莊嚴,一絲不苟。
姜令微看在眼裡,頗覺稀奇。
秦疏月每年都要來廟裡住幾次,從未見她露出如此虔誠的一面。
以往不是讓季洵陪她抄經書,就是讓季洵陪她四處閒逛。
佛珠與經書,不過是她粉飾慈悲的道具。
姜令微沒興趣探究秦疏月的虔誠是真是假,看一眼便離開了。
兜率寺雖不比昨日出事前熱鬧,但短短一晚上便恢復了平靜。
不得不承認,崔澹身上有令人信服的能力。
他說這裡安全了,便無人再驚慌害怕。
留下來的香客神色從容,各自修行,仿佛昨日無事發生。
三天廟會結束,車馬結伴下山時,還有人意猶未盡。
他們談論雜耍班子的技藝高超,慧明大師講解經法通俗易懂,寺廟齋飯的清爽可口,唯獨無人談及遇刺而亡的于敏正。
姜令微靠在馬車裡,山路難行,車壁隨著顛簸,一下一下抵著後背。
她心裡生出深深的沮喪和絕望,崔澹就像攔在她面前的一座高山。
似乎無論她做什麼,哪怕豁出性命,也無法越過這座山。
——
半下午,馬車在季府門外停下。
姜令微這兩日都沒怎麼歇息,和季洵說了聲,便要回碧蘅院。
季洵叮囑寶箏照顧好秦疏月,三兩步追了上來。
他抓住姜令微的手腕,皺眉問道:「你又生氣了?」
姜令微彎唇笑了笑:「廟裡出了人命,我心裡害怕,沒有睡好,正急著回去歇息,並沒有生氣。」
季洵鬆了口氣,手上卻沒松:「我不該當著眾人的面斥責你,但你言行實在魯莽,我……」
他語氣軟下來,仍帶著幾分教訓。
姜令微打斷他,聲音溫和:「二爺是為了我好,我記下了。」
季洵無需將話說完,她便知道他要說什麼。
在季洵眼裡,對她的斥責和冷落,都是為了讓她長記性。
即使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也不會道歉。
姜令微如今確實長記性了,明白爭執毫無意義,敷衍幾句倒輕鬆些。
她垂下眼,將手腕從他掌心抽出來。
姜令微如此溫順,反叫季洵不習慣。
他掌心空了,竟有一瞬無措。
他安慰自己,至少姜令微肯為了他去改變,說明她還在乎他。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碧蘅院,周雲娘懷裡抱著琵琶,過來攔住季洵。
「二爺,我這兩日新學了一首琵琶曲,你要聽嗎?」
她笑得殷勤,季洵卻沒有看她,徑直越過她,連腳步都沒停。
「你閒著無事,便去陪陪老夫人。」
他又跟上姜令微,笑意吟吟:「晚上我們去萬國樓吃烤羊炙吧。」
姜令微就著寶瑟端來的溫水,泡了泡手,冰涼的雙手漸漸暖和起來。
「晚上我要去王閣老家。」
季洵眼裡閃過一絲不悅,眉心又攏起來:「今晚就別去了,日日去打擾老先生也不好。」
姜令微眼眸微垂,用帕子將手擦乾,動作不緊不慢:「王閣老說讀書不能懈怠,要求我無事便去。」
她必須繼續去堵崔澹的馬車,否則會讓崔澹更加懷疑于敏正的死與她有關。
計劃失敗了,可以再想別的法子,前提是保護好自己。
她堅信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崔澹再神乎其神,也是個有血有肉的大活人。
季洵沒有懷疑姜令微的話,王行山在學問一事上確實要求嚴格。
可他心裡依舊不舒服,胸口悶悶的。
以前只要他提一句,姜令微二話不說,就會屁顛屁顛地跟他去。
相比讀書,姜令微肯定更喜歡吃烤羊炙。
畢竟她腦袋空空,肚子卻絕對不能空。
即便她現在要做賢妻,這與吃烤羊炙並不衝突。
他這樣想著,竟覺出幾分委屈。
寶瑟那晚說的話,再次在腦海中迴響,一句一句,刺得他心煩。
可他不信。
他與姜令微成親才兩年,還沒有生下屬於他們的孩子,年少時的情意絕對不會輕易消失。
成親時,他與姜令微許下過白首不相離的承諾。
或許姜令微是為了與他更相配,才會日日去王行山家讀書。
不然以姜令微的性子,那晚被他丟在山上時,回來就該寫和離書,和他鬧了。
當初成親才一年,姜令微就時常鬧著要與他和離,隔三差五寫上一封和離書。
她倒也不是真要和離,只是耍脾氣罷了。
可這小半年,姜令微再沒有提過和離的事。
定是害怕他真的簽下和離書,到時她後悔都來不及。
離開季府,她一個沒有單獨戶籍的罪臣之女,只能淪落街頭。
想到此處,他心口鬆了松。
其實就算姜令微真的和他鬧,他也不會休妻和離。
一來是他對姜家的承諾,二來他與姜令微之間是有情意的。
姜令微已褪去外衫,她坐到床上,放下帷帳,發出一聲輕響。
季洵自覺無趣,沒有繼續在主屋逗留,看過老夫人和母親後,他來到黛芳院。
黛芳院熏著淡淡的甜香,秦疏月獨自靠在美人榻上,一身素衣顯得身形單薄,眼眶通紅含著淚,看起來嬌柔孱弱。
季洵忙緊張詢問:「嫂子怎麼了?」
心裡卻想著,若是這副惹人憐惜的柔弱姿態出現在姜令微身上該多好,他便能將人摟在懷裡抱一抱。
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先覺出不合時宜。
眼前之人是寡嫂,身份有別,男女亦有別,他只能說幾句安慰的話。
他又情不自禁想到周雲娘,可惜此人姿色平平,更無寡嫂這般弱柳扶風的儀態,也無半點才華。
那一手好琵琶由她彈出,反而糟蹋了曲子。
秦疏月抬手,輕輕擦去淚水,手指拂過微亂的髮髻。
她咬了咬唇:「方才看到煜哥兒,便想到了你大哥,又想到我們母子在這府里無依無靠,心裡頭一時傷心。」
季洵俯身勸慰,語氣輕柔:「嫂子,我就是你和煜哥兒的依靠,在煜哥兒十歲之前,我不會讓令微有孩子。」
秦疏月眉眼低垂,眼睫上還掛著淚花:「等煜哥兒十歲之後呢?母親偏愛令微,一旦她生下孩子,這府里哪還有我煜哥兒的立身之地。」
季洵立刻發誓:「嫂子放心,即便我有了孩子,也會以煜哥兒為先,絕不辜負大哥臨終所託。」
秦疏月捂住臉嗚嗚哭泣,肩頭一顫一顫。
「二爺嘴上說著容易,若真有了自己的孩子,哪還顧得上煜哥兒,何況令微也不會答應,到時定又是沒完沒了的吵鬧。」
季洵見大嫂哭得傷心,有些手足無措。
他想了想,咬牙道:「我與令微此生不育子嗣,等煜哥兒長大,便讓他肩祧兩房。」
秦疏月詫異地抬起臉,淚光盈盈地望著季洵。
「不可!我寧可帶著煜哥兒離開季洵,也不能讓你們沒有子嗣。二爺切勿和令微提起此事,免得你們二人起爭執。」
季洵將帕子遞給寡嫂,鄭重其事道:「令微的性子如今改了很多,我回去與她商量商量即可。只請嫂子放寬心,煜哥兒是大哥唯一的孩子,整個季府必會以他為重。」
他自然渴望姜令微為他生下一兩個孩子,可面對惶惶無助的寡嫂,他唯有犧牲自己。
秦疏月搖搖頭,聲音破碎地懇求道:「二爺萬萬不可,我就不該和你傾訴心事,真是我的罪過。」
季洵笑笑:「我意已決,嫂子帶好煜哥兒便是,無人敢欺負你們。」
只是姜令微成親時就和他說過,想生一兒一女。
他回去說出此事,姜令微肯定要鬧得不可開交。
為了對得起大哥,只能委屈她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