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懷疑她是蘇慕之
姜令微被他問得如坐針氈,強作鎮靜地笑笑:「閒話幾句罷了,我一個內宅婦人,哪裡懂這些。」
季洵亦賠笑:「內子口無遮攔,還請崔侯恕罪。」
他眼裡閃過一絲不耐,懊惱姜令微什麼都不懂,卻還胡亂說話。
她前陣子已經因墨菊一事得罪過崔澹,居然還不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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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斷不敢再帶她出門,免得招來禍事。
秦疏月聲音柔柔地開口:「我這個弟妹心心念念要為家人翻案,大概是看了那字條,被嚇慌了神,還請侯爺勿要怪罪。」
她又看向姜令微,安慰道:「弟妹放心,你父親又沒有背叛逆王,不會有人索他的命。」
言外之意,便是姜家忠於逆王。
當著崔澹的面,姜令微不願與季洵爭執,免得說多錯多。
她低下頭,默默往嘴裡扒齋飯。
素菜寡淡,入口沒什麼滋味。
崔澹沒有繼續為難她,席間重歸平靜,只余碗筷輕碰的聲響。
季芊芊見她一直吃白飯,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菜:「二嫂,廟裡只有素菜,你暫且忍忍,等回家就可以吃肉了。」
崔序笑問:「二嫂喜歡吃葷菜?」
季芊芊點頭:「我二嫂喜歡吃肉,幾乎每一頓都要有葷菜,所以長得這麼好看。」
秦疏月抬手掩唇:「在佛門淨地,可不敢肆意妄言,罪過罪過。」
季洵忍不住埋怨姜令微:「你說你跟來做什麼?不如在家歇著,跟出來淨添亂。」
他開始後悔帶姜令微出來,難得崔侯與他同坐一桌用飯,卻不怎麼搭理他,多半是因為姜令微剛才說的那句話。
他越想越覺得煩躁,胸口憋著一股說不出的悶氣。
被自己夫君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訓斥,姜令微握筷子的手一頓,臉頰燙得像燒起來似的。
她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尊嚴。
尤其是被季洵當著崔澹和崔序的面訓斥,更加令她難堪。
她為了不影響季芊芊的親事,努力在外維持體面。
可季洵一句話,就讓她的體面化作一攤爛泥,被肆意踐踏。
眼眶酸脹得厲害,她咬住舌尖,在疼痛中,將那股酸意憋回去。
正要出聲駁斥季洵,坐在她對面的崔澹率先開了口,嗓音低沉。
「人有七情六慾,享用美食便是滿足食慾。二少夫人喜吃肉,正是順應人之本能,沒什麼不妥。」
他想到慕之在書院讀書時,頓頓必得有葷菜。
當時院長提倡清心寡欲,每月十五都是學院的齋戒日,只有素菜。
慕之便聯合同窗,將院長養的雞偷來烤了吃。
還是他命人往書院裡放了兩隻黃鼠狼,才讓院長沒有懷疑到慕之頭上。
他望著對面,這個女人和慕之倒有頗多相似之處。
忽而又想到于敏正心口的那支箭,能一箭斃命,刺客必定是箭法極其高超之人,會是姜令微嗎?
他昨日給姜令微遞紙條時看過她的掌心,並無老繭,不像是常年拉弓射箭的人。
但是若她兩年都不曾拉弓射箭,將掌心養得光滑,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的視線忍不住再次飄向桌子對面,姜令微默默低頭吃飯,仿佛被夫君羞辱的人不是她。
窗外日光照進來,在她側臉投下一片陰影,襯得她安靜得近乎冷漠。
崔序在一旁幫腔:「我也喜歡吃肉,說實話,在廟裡還真是吃不習慣。」
他說著撇了撇嘴,一臉苦相,惹得季芊芊抿唇偷笑。
季洵尷尬地笑笑:「小崔大人是修身養性,我家夫人卻是嘴刁,不可相提並論。」
他以為崔澹是厭惡姜令微的,秋獵時挑撥他們夫妻關係,賞菊宴上又險些剁去姜令微的手,方才還對姜令微步步緊逼。
可崔澹又出言維護姜令微,這反倒讓他看不懂了,心裡七上八下地犯著嘀咕。
季芊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二哥,沒必要為了溜須拍馬而糟踐二嫂吧?」
「你!」
季洵麵皮漲成豬肝色,只覺每道目光落在身上都如同凌遲。
他想斥責季芊芊,顧及崔序在場,只得硬生生忍回去。
姜令微暗自冷笑,這就是她的好夫君。
季芊芊讓他丟了臉面,他便惱羞成怒。
而他自己卻可以肆意作踐妻子,不把妻子的臉面當回事。
其實季洵從來都沒變過,他從小就愛面子,享受他人吹捧。
他們小時候能玩到一塊兒去,不過是因為那時候季洵年紀小,臉面也小,但出身高貴,周圍的人都捧著他,沒人敢讓他丟面子。
而她當時只是一個小姑娘,分不清英雄氣概與逞強好勝。
而且當時因為季洵的逞強好勝,她跟在後頭,一口一個「洵哥哥」,也的確得了不少好處。
如今洵哥哥長大了,他要爭的是朝堂官場、權勢地位,而非小時候的一個糖人、一隻紙鳶。
那些舊日光陰,像被風吹散的薄霧,再也攏不回來了。
她吃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碗筷,對桌上幾人笑笑:「各位請慢用,我還有事,先失陪了。」
她起身朝崔澹行了一禮,往齋廚外走去。
門檻外頭日光正盛,晃得她眯了眯眼。
途經大雄寶殿外的廣場時,她似乎聞到濃濃檀香中夾雜著一股血腥氣,若有若無。
她心口一緊,不禁加快腳步。
直到走到無人的山石處,她才停下腳步,坐到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四周松柏森森,濃蔭匝地,石面被樹蔭沁得微涼,隔著衣裙透上來,驅散幾分躁氣。
她不喜歡檀香,每次聞到,都會想起自己曾像個潑婦一樣衝到黛芳院,與季洵爭執哭鬧。
這段不堪回首的婚姻,毀掉了這本該令人心神安寧的香氣。
可即便離那些佛殿很遠,她仍舊避不開空氣中飄散的檀香,一絲一縷,纏纏繞繞,像甩不掉的舊事。
靜謐之中,一道沉穩從容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循聲望去,看見崔澹那張清峻白皙的臉時,只覺得自己像是被鬼纏上了。
不,崔澹比鬼更冷森,更可怕。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似乎能洞察她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滄浪青道袍停在清可見底的池子旁,與池水顏色相得益彰。
池水映著天光,微微蕩漾,崔澹的倒影也隨之微微蕩漾,宛如神仙騰雲駕霧,身形縹緲。
姜令微以為他會繼續試探自己,誰知他問出了一句更令她毛骨悚然的話。
「你可認得蘇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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