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崔澹陰魂不散
姜令微呼吸一滯,青嬋緊緊挨著她,沖門外問了句:「誰呀?」
季洵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是我。」
青嬋忙點蠟燭開門。
姜令微已擦去淚痕,臉上恢復平靜:「二爺怎麼來了?」
「嫂子說她沒事,擔心你嚇到了,讓我來陪著你。」
季洵說著,吩咐青嬋:「你去隔壁寮房歇息吧,這裡有我。」
姜令微立刻說道:「青嬋陪我就好。」
季洵擰眉:「我擔心你害怕,特意過來陪你,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大嫂分明很害怕,但還是讓他過來陪姜令微。
大嫂說他是姜令微的夫君,這種時候理應陪在她身邊。
相比大嫂的善解人意,姜令微實在是小肚雞腸。
姜令微只覺好笑,若不是大嫂那裡不需要季洵,他會過來?
從他嘴裡說出來,仿佛她該感恩戴德。
有時她真想問問季洵,他到底是誰的夫君。
不過他已算不得她的夫君,沒必要計較了。
青嬋趕緊解釋:「二爺誤會了,是奴婢膽小,求姑娘讓奴婢留下來的。」
季洵愣了一瞬,青嬋的確膽小,姜令微又極為疼愛這個貼身婢女,把人留下很正常。
但他重話已經說出去,只怪姜令微從前就是愛計較的性子,才會讓他誤會。
「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姜令微往被子裡縮了縮,扭頭看向另一側。
大多數時候,做個討好夫君的賢妻,不是一件容易事。
季洵眸光暗了暗,轉身出去了。
青嬋把門牢牢鎖好,吹滅蠟燭。
主僕倆靠在一起,誰都沒有睡著。
除了她們,其他人也是徹夜難眠。
刺客可能就在香客之中,一日沒抓到,他們一日難安。
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天剛蒙蒙亮,院子裡就鬧哄哄的。
青嬋出去探問,方知崔澹沒有繼續封鎖兜率寺,還讓寺廟繼續舉行廟會。
但是出了這種事,誰還有心情參加廟會,大部分官員都準備下山了。
「姑娘,咱們走嗎?」
「去問問二爺。」
姜令微是和季洵一同來的,自然也要和他一起離開。
崔澹似乎已經開始懷疑她了,她必須不露破綻。
青嬋很快去而復返:「二爺說大少夫人還想繼續聽慧明大師講經,要在這裡再住兩日。」
秦疏月不走,季洵便不會走。
姜令微站在門口,這座院子除了她和季洵,其他人都走了。
她在寺里轉了一圈,父親名單上的官員一個都沒有留下來。
山上天氣更冷,清晨的山風吹過來,寒意襲人。
姜令微緊了緊衣襟,心口怎麼都暖不起來。
那些人是做賊心虛,她是心灰意冷。
于敏正遇刺身亡,堂堂二品大員,本該掀起軒然大波,卻被崔澹不費吹灰之力就掩蓋了。
整個兜率寺,無一人提及此事,仿佛于敏正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可崔澹堵得住這些人的嘴,堵得住天下的悠悠眾口嗎?
于敏正之死,還有紙條的出現,他這個輔政大臣,都需要給出交代。
姜令微不知不覺走到表演雜耍的地方,一時看入了迷。
吐火,吞劍,畫地成川,魚龍曼衍……
真亦假時,假亦真。
看了半晌,她讓青嬋拿了幾塊碎銀,打賞雜耍班子。
一年一度的廟會,正是他們賺錢的好時節。
可惜出了這種事,達官顯貴走了大半,他們今年只怕要少賺很多銀子。
想到這裡,她將整袋銀子都放在了托盤裡,又拔下頭上的簪子,擼下腕上的玉鐲,一併給了他們。
青嬋見狀,也將佩戴的銀簪和蝦須金鐲遞了過去。
雜耍班班主本以為今年手底下這些人要喝西北風了,見姜令微出手如此闊綽,感激得跪下磕頭道謝。
姜令微忙吩咐青嬋將人扶起來,「這是你們應得的,收下就好。」
安撫了班主兩句,她打算帶青嬋去齋廚用膳。
一轉身,便對上崔澹的視線。
他站在幾步開外,身穿滄浪青的道袍,腰系白色宮絛,下墜玉佩。
長身立於氣勢恢宏的廟宇樓閣前,氣質清冷疏淡。
姜令微屈膝朝他行了行禮,抬步離開。
經過崔澹身側時,他突然開口:「季少夫人,昨夜睡得可好?」
姜令微恭敬回道:「昨夜刺客尚在寺中,我驚懼不安,不曾安眠。」
崔澹靠近她,微微俯身,壓低聲音:「崔某認為,最能高枕安眠者,唯有季少夫人。」
清冽的嗓音帶有幾分警告意味,姜令微身影一頓。
她抬起頭,面露疑惑:「我不太明白崔侯的意思。」
崔澹對上她清亮坦蕩的雙目,低低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他走到雜耍班班主跟前,取下腰間玉佩,放到打賞的托盤裡。
班主受寵若驚,「草民謝侯爺恩賞。」
姜令微回頭看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安。
崔澹太聰明了,似乎沒有什麼事能逃過他的眼睛。
到了齋廚,裡面已經坐了人。
季洵,秦疏月,季芊芊還有崔序,四人坐在一張桌上。
季芊芊朝她招手:「二嫂,來這裡坐。」
姜令微在季洵身側坐下,和崔序問了好。
「崔夫人下山了嗎?」她問。
崔序語氣溫和道:「伯母昨日受了驚,夜裡犯了心悸,今日一早侯爺就派十五護送伯母回府了。」
秦疏月雙手合十,一臉慈悲:「阿彌陀佛,賊人竟敢在寺廟傷人性命,真是罪孽。」
季芊芊卻不以為意:「崔侯在查于敏正貪污受賄案,說不定是哪個大俠在為民除害。」
崔序輕笑:「三妹妹,國有國法,即便於大人持身不正,也不應對其動用死刑,這種行為會擾亂國家秩序。」
季芊芊有些不服:「二嫂,你覺得呢?」
姜令微更在意她口中的貪污受賄案:「崔侯認為于敏正之死,與貪污受賄案有關?是不是太草率了?」
崔澹真是狡猾,用一個貪污受賄案,就壓下了刺殺風波,還能藉此拔掉于敏正的黨羽。
「難道二少夫人另有高見?」
崔澹走過來,坐到崔序身側,正對著姜令微。
他鳳眸微眯,臉上看似帶著笑,眼底卻無半分溫度。
投過來的目光,宛如初春解凍的冰水,寒涼徹骨,不怒自威。
「以二少夫人之見,于敏正為何會遭刺殺?」
姜令微咬咬牙,這人真是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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