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崔澹懷疑她
季洵撞開寮房木門,「令微!」
姜令微與青嬋縮在一起,驚恐地盯著大開的窗扇。
窗戶外面就是山林,山風陣陣灌進來。
季洵緩緩靠過去,除了黃綠相間的林木在風裡一層層翻湧,什麼都沒瞧見。
他合上窗扇,回頭問姜令微:「你看到什麼了?」
「有個男人從外面推開窗扇,想要跳進來,我喊了一聲後,他立刻就跑了。」
姜令微撫了撫胸口,掌心底下心跳仍擂得厲害。
「佛祖在上,居然有登徒子敢在寺廟亂來。」
季洵見她氣息急促,出了一頭的冷汗,出聲揶揄:「你竟有害怕的時候。」
他抓住她的手腕,拉著人往外走。
「不是登徒子,是刺客。」
姜令微聽了于敏正慘遭刺殺的事,嚇得手都在抖。
「是何人敢在這裡行兇?」
「崔侯已命手下封鎖寺廟,兇手定還在這裡。」
季洵神色凝重,加快腳步。
到了廣場,所有香客都盤坐在蒲團上,低聲私語。
因崔澹在場,眾人都很配合,無人鬧事。
于敏正的屍體已被抬走,地上的血跡也清理乾淨了。
兩位僧人正安撫於夫人的情緒,於夫人掩面抽泣,極為克制地把聲音壓在喉嚨里。
季洵把姜令微帶到前面,朝崔澹行了一禮。
「侯爺,可有需要下官之處?」
崔澹看過來,視線掠過他,落在姜令微身上。
「季少夫人方才在何處?」
姜令微抓住季洵的胳膊,低聲回話:「與婢女在寮房歇息。」
她垂著眼,能感覺到崔澹的目光還停在自己身上,後背沁出一層薄汗。
季洵往她身前站了半步,「侯爺,下官去找內子時,有賊人險些闖進寮房。」
崔澹面色如常,銳利的目光始終盯著姜令微:「賊人長什麼樣?」
姜令微垂眸想了想,又抬眼掃過廣場上的眾人,最後搖搖頭。
「賊人當時一掠而過,我只記得他長相很尋常,穿的……穿的也和在場的各位一樣,並無特別之處。」
崔澹拿出紙條:「季少夫人乃姜濯之女,想必對書法字跡頗有研究,你看看這幾個字。」
姜令微雙手去接,看了眼紙上的字,臉色一變。
「叛王兩年前已被就地正法,怎會還有追隨者?」
崔澹嗓音淡淡:「你看字跡即可。」
姜令微看了會,眉心微微蹙起:「書寫者應該沒正經練過字,旁的我也看不出什麼。」
她將紙條小心折好,遞還崔澹。
季洵替她解釋:「內子雖是姜家女,但學識淺薄,恐怕幫不上侯爺。」
崔澹頷首,面朝眾人:「我已命人回京調人,今夜勞煩各位留在寺廟將就一晚。」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廣場上所有細碎的私語。
儘管官員和家眷們恨不得馬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但崔侯發話了,他們只能聽從。
季芊芊往一旁挪了挪,讓姜令微和她坐一塊。
「二嫂,嚇壞了吧?」
「是啊,還好你二哥去的及時。」
姜令微雙手攥緊衣袖,蹭去掌心的冷汗。
風從廟宇廊下吹過來,她後背的汗一涼,打了個寒噤。
出了這種事,廟會自然無法繼續舉行,崔澹請慧明大師繼續為香客們講經。
大師的講經聲在殿前低低迴旋,卻壓不住人心的浮動。
等崔澹離去,周圍的人群開始低聲議論。
「你看到字條了嗎?」
「看到了,就在我歇息的寮房桌上。」
「不會真是叛王餘黨吧?」
「背叛端王是什麼意思?」
這時,不知是哪位官員呵斥了一聲:「休得對佛祖不敬,肅靜!」
交談的幾位女眷立時噤了聲,但恐慌的氛圍仍舊在廣場上盤桓不散。
直到夜幕降臨,錦衣衛仍未揪出刺客。
有幾位品級高些的官員,請求崔澹在他們入住的院子裡安排錦衣衛值守。
崔澹吩咐南澤帶人輪流巡邏,並讓僧眾協助,不得讓任何人進出兜率寺。
十五皺眉苦思:「于敏正貪污受賄,侯爺正要查他,他卻被殺了,難道是利益相關的人所為?」
崔澹靠在椅子裡,雙目微闔。
寺廟燭火昏黃,照得他的臉上一片陰鬱。
兇手留下的證據只有于敏正心口的箭,以及出現在各處的那張字條。
兇手的意圖顯而易見,他要將于敏正的死牽扯上叛王,並鬧得人盡皆知。
今日最多的言論,便是懷疑于敏正當年投靠端王,後又叛變。
更有人猜測,此舉只是殺雞儆猴,是對其他官員的警告。
背叛端王者,一個都跑不掉。
崔澹想到那幾位官員掩飾不住的驚慌,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姜氏那邊可有動靜?」
「二少夫人與婢女一直待在屋內,不曾出來,季大人則是陪在季家大少夫人身邊。」
十五不明白侯爺為何讓他派人盯緊姜令微,區區一個弱女子,難道還能是殺害于敏正的兇手?
若是真有這本事,第一個射殺的也該是季洵季大人。
明知兇手尚且潛伏在寺里,卻放任自己的夫人不管不問,跑去保護寡嫂。
素來家風清正的季府,後宅未必是外人看到的那樣規矩周全。
崔澹揉了揉眉心,兇手這一箭是在昭告世人,當年參與謀反的官員仍舊身居朝堂,手握重權。
此事鬧大,百姓知曉朝廷仍重用不忠之臣,必會導致君王失去威信和民心。
唯一的選擇,只有重新徹查當年的謀逆案,殺幾個朝臣堵住悠悠眾口。
可那些被查的老狐狸不會善罷甘休,臨死也必定要拉其他人陪葬。
一旦徹查,勢必要血洗京城。
崔澹站起來,眼鋒冷沉:「明日撤走錦衣衛,恢復廟會,徹查于敏正貪污受賄案,再去替我辦幾件事。」
十五顧慮刺客還沒揪出來,但侯爺這麼做自有道理,便低頭應下。
隔壁院,姜令微吹滅燭火,雙手抱膝縮在床榻角落。
身上裹著被褥,仍覺身體裡泛出寒氣。
青嬋陪在她身邊,想起她們被山匪追殺的那個夜晚。
她以為姑爺最近對姑娘好些了,又是送東西,又是主動陪在姑娘身邊。
結果一遇上事,眼裡心裡仍只有秦氏。
但她們不會再遇到山匪了,姑娘也不需要姑爺了。
她輕聲道:「姑娘,沒事了,奴婢在這守著你。」
姜令微悶悶開口:「青嬋,我是不是做錯了?」
青嬋忙捂住她的嘴,掌心貼到她冰涼的臉頰。
「姑娘,你太累了,歇息吧,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姜令微伸出雙手,指尖在黑暗裡微微發顫。
淚水無聲地流下來,滑過臉頰,打濕被褥。
她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只怕自己不夠聰明,決策失誤,連累家人。
兩下敲門聲驟然響起,在一片寂靜里驚得人心口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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