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刺殺
為了避免香客過多,廟裡無力接待,只有收到兜率寺香帖的人家,才能前來參加廟會。
在吐口唾沫都能砸到權貴的京城,能收到香帖的,自然都是達官顯貴。
這也是姜令微往年不樂意前來的原因之一,佛祖最該普渡的本是窮苦人,寺廟不該成為達官顯貴的名利場。
季洵最諳此道。
一到兜率寺,他便忙著與各位官員應酬,禮數周全。
若不是寺廟禁酒肉,姜令微懷疑他們都有可能聚在一處喝上幾杯。
甘露寺建在半山,古柏夾道。
山風一過,檐角銅鈴輕響,香爐里的青煙便斜斜散開,混著秋露與檀香,聞久了讓人胸口發悶。
她四處走走看看,好不容易尋到無人的僻靜處,卻瞧見崔澹迎面走來。
剛轉身要走,身後傳來那道熟悉冷冽的聲音。
「季少夫人,好巧。」
她笑著行禮:「拜見侯爺。」
崔澹面容清冷,落在她身上的冷淡目光帶著幾分審視。
「季少夫人日日都去堵著我,今日見到了,為何反倒要躲著?」
「侯爺,家父……」
「我還有事,恕不奉陪。」
姜令微話沒說出口,就被崔澹打斷。
她盯著那道翩然而去的疏闊背影,雙手握了握拳。
真過分,不見她便罷了,還要特意戲耍她!
崔澹剛走,這裡陸陸續續就來了幾位夫人,她只得離開。
姜令微想到季芊芊在大雄寶殿前的廣場上聽慧明大師講經,便循聲找了過來。
講經殿外,蒲團排列整齊,香客跪坐其上。
季芊芊陪在崔夫人身邊,坐在第一排。
今日一早,崔府便派馬車來接季芊芊。
再看崔夫人此刻對季芊芊的親熱勁兒,這門親事看來是八九不離十了。
姜令微看在眼裡,愈發安心。
蒲團差不多都坐滿了,只有秦疏月旁邊有個空著,她坐了過去。
聽了半晌,季洵過來尋她們。
秦疏月扶著額頭,聲音弱弱的:「今早像是吹了風,頭有些疼,我想去客房歇一歇。」
季洵忙道:「寺里有懂醫術的僧人,我去請來給嫂子瞧瞧。」
秦疏月擺擺手:「不必興師動眾,我躺一會兒就好。」
季洵又說:「我送大嫂過去。」
姜令微跟著站起來:「這檀香聞得我胸口悶,我也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自己待一會。」
她說這話時,目光從香客頭頂掠過,落在前排。
季洵道:「大嫂每年來兜率寺,都有一處單獨的院子歇息,你得去另一處。」
姜令微輕輕嗯了聲:「無妨。」
季洵先將秦疏月送到她歇腳的院子,又為姜令微找了另一處院子裡的寮房。
他叮囑道:「你在這兒好生歇息,戶部尚書於大人也來了,正陪夫人聽大師講經,我去打個招呼。」
姜令微點點頭,等他離開,便反鎖上房門。
——
大殿前,慧明大師高坐蓮花寶座,聲如洪鐘,雙目炯炯,為眾人講解佛法。
底下的一眾達官顯貴,或是信徒,或是附庸風雅,全都屏氣凝神地聆聽。
衣料窸窣,珠串輕碰,偶爾有人壓低咳嗽,廣場前方的爐鼎內檀香沉沉,青煙裊裊,令這場講經更顯神聖。
崔澹遠遠看了一眼,沒有過去。
他不信鬼神,也無所求,今日不過是陪母親前來。
山風拂過他的衣角,便將他身上染了檀香。
他皺了皺眉,剛轉身要離開,忽然聽見身後爆發出一陣尖銳的慘叫聲,慧明大師講經的聲音同時驟然停止。
崔澹猛地轉身,似乎前排出了什麼事,可慌亂起身的人群隔絕了他的視線。
從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見攢動的人頭。
他想到母親還在那裡,心口一緊,立刻沖了過去,南澤和十五護在他左右開路。
等到了前方,才看見戶部尚書于敏正躺在血泊里,心口插著一支箭,雙目圓睜,已然沒了氣息。
濃重的血腥味混著檀香,熏得人直犯噁心。
方才還在聽經的人群早已四散逃開,發出雜亂而驚惶的聲響。
季洵吩咐十五維持秩序,又命南澤封鎖寺廟,追查刺客。
「崔序,你帶上幾個小廝,將其他香客全都帶到此處。」
崔序應聲而起。
崔夫人與于敏正之間只隔著一位於夫人,此刻嚇得面無血色,雙腿發軟。
季芊芊將她攙扶住,聲音雖也發顫,卻還能保持鎮定:「夫人別怕,崔侯在這裡,沒事了。」
崔澹蹲下身,扯下箭羽上綁著的紙條。
展開一看,上面寫著:背叛端王者,殺無赦!
端王乃是先帝的胞弟,兩年前正是他領兵造反。
紙條上的字跡粗獷笨拙,寫字的人似乎沒讀過什麼書。
崔澹眉心微擰,將紙條收好,眼底沉了一層冷意。
十五和廟裡的僧人已經安撫好眾人,讓他們待在原地別動。
南澤帶著錦衣衛前去搜捕刺客,尚未回來。
他又吩咐十五前去協助南澤,務必找到刺客。
于敏正遇刺身亡後,目睹全過程的季洵第一時間趕到秦疏月的院子。
院門外樹影斑駁,寶箏獨自坐在外頭,沒有在屋裡伺候。
見季洵過來,她立刻推開院門,朝里喊道:「少夫人,二爺來了。」
季洵語氣急切:「嫂子沒事吧?」
寶箏困惑地搖搖頭:「少夫人方才睡著了。」
季洵仍不放心,敲了敲房門。
片刻後,裡面傳來秦疏月略微沙啞的聲音:「二爺,有事嗎?」
季洵隔著門板解釋:「嫂子,廟裡鬧刺客,這裡不安全,你先隨我去大雄寶殿前的廣場。」
秦疏月應了一聲。
又過了片刻,她才從屋裡出來。
鬢髮略有些散,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
季洵見她這般,關切詢問:「嫂子莫不是染了風寒?」
秦疏月摸了摸臉:「方才在被子裡悶著了,你說的刺客是怎麼回事?」
季洵領著她往大雄寶殿走,簡略說了于敏正遇刺的事。
到了大雄寶殿前,他望著黑壓壓的人群,才想起姜令微還在寮房歇息。
心頭一急,他囑咐寶箏照顧好秦疏月,又匆匆趕往姜令微歇息的院子。
剛到院門口,他便聽見姜令微的尖叫聲。
「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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