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像夫妻
姜令微快到季府所在的長安街時,遇到了季洵。
他勒緊韁繩,坐在馬上低頭審視她。
「去哪了?」
昏暗的夜晚,姜令微看不清他的神色,也沒聽出他聲音里的情緒。
「王閣老家,老先生教我學問。」
為了掩人耳目,去堵崔澹前,她確實去了王家,求王行山教她讀書。
王行山沒有拒絕,還頗為欣慰,讓她得空就去。
季洵料她不敢拿王閣老做筏子,暗暗呼出一口濁氣。
他看向姜令微身後,沒有瞧見車轎,便問:「為何不用府上的馬車?」
「租了馬車,剛剛才下來,夜色靜謐,想走一走。」
姜令微回得滴水不漏,她不能讓季洵知道自己在求崔澹。
否則季洵為了官途,定會阻撓她。
季洵雙目清朗,朝她伸手:「上來,我帶你回家。」
姜令微後退一步:「多謝二爺,青嬋膽小,我陪她走回去。」
季洵的手懸在半空中,頓了片刻,他緩緩收回。
接著躍下馬,單手牽住韁繩。
「我日日都是騎馬,許久沒有這般悠閒地走走了,正好陪你。」
姜令微覺得季洵大概是瘋了,不僅沒有斥責她回府太晚,還要陪她走回去。
她沒回應,任由季洵牽著馬與她並肩而行。
本朝沒有宵禁,街上有零零散散的人行道過,還有晚歸的攤販。
路過一家燈火通明的酒樓時,季洵駐足停下。
「我還沒用晚膳,進去陪我吃點。」
姜令微:「我吃過了。」
「既然要做賢妻,就乖乖聽夫君的話,走吧。」
季洵將馬交給店小二,緊緊握住姜令微的手腕,沒給她拒絕的機會。
穿過喧鬧的大堂,他們上了二樓,三四個醉醺醺的公子哥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看見季洵,他們齊齊停下來打招呼。
其中一人指著季洵笑道:「季二爺,許久未見,是不是把哥們幾個忘記了?一起喝一杯?」
另一人推了推他,客客氣氣地和姜令微打招呼。
「嫂夫人好。」
其餘幾人的視線定在姜令微身上,酒頓時醒了一半。
「嫂夫人,我們還有事,不打擾您和二爺了。」
「對對對,我們要回去了。」
說著,幾人就腳步匆匆地下樓。
季洵叫住他們:「跑什麼,在外頭喝沒意思,改日得空去我家喝。」
幾人訕訕笑著,沒敢吭聲,小心翼翼地瞥向姜令微。
姜令微莞爾一笑:「季府廚娘手藝不比酒樓的大廚差,到時再請春風樓的歌姬和舞姬前去助興,務必讓各位喝得盡興。」
那幾人見了鬼似的瞠目結舌,懷疑姜令微在給他們下套。
以前別說歌姬和舞姬,他們喝個酒,姜令微都要拿擀麵杖來打人。
季洵輕笑:「都聽你們嫂夫人的,一個都不能少。」
他面上帶笑,心裡卻不太舒服。
其他官眷再如何賢良大度,也沒有幾個會請歌姬和舞姬到府中伺候自家夫君。
打發走幾位酒鬼朋友,他悶悶坐在雅間的椅子裡。
店小二請他點菜,他黑著臉讓姜令微點。
姜令微點了幾道他愛吃的菜,又幫他要了一壺酒。
酒菜上齊,季洵往她面前放了酒盞。
「陪我喝一杯。」
姜令微婉拒:「我近日身體不適,不宜飲酒。」
季洵看了看她蒼白的臉色,沒有勉強。
他自飲自酌,出來時肚腹空空,此刻面對滿桌飯菜,卻毫無胃口。
姜令微坐在他對面,百無聊賴地把玩茶盞,似乎想快點離開。
「為何突然想讓王閣老教你學問?」
姜令微一愣,隨即回道:「你總嫌我無才無德,我便想改變一下自己。」
季洵眼中亮起一點光,「令微,你當真是這樣想的?」
姜令微點點頭,只要季洵不妨礙她想辦法為姜家翻案,她願意說幾句好話穩住他。
季洵暗喜,看來真是他多想了,姜令微確實改變甚大。
相比從前,簡直判若兩人。
可她似乎改變過頭了,對他這個夫君過於恭敬疏離。
不像夫妻,像君臣。
寶瑟說得到賢妻,就會失去愛意。
他是個貪心的人,想要的都必須得到。
偏姜令微心思不夠細膩,在情愛一事上像個木頭。
他握住姜令微的手,雙目迷離:「令微,你只需記住,我是你的夫君。」
姜令微依舊只是點點頭,並將手抽了出來。
季洵低笑一聲,一杯接一杯喝悶酒。
喝完一壺,又讓小二再上了一大壇。
姜令微想勸一句,又顧及自己如今賢婦的身份,便隨他喝去。
眼見季洵喝得神志不清,她吩咐小二,去季府叫來葫蘆。
等葫蘆來了酒樓,她帶著青嬋先回了府。
葫蘆以為二爺和二少夫人吵架了,不敢勸二爺少喝,只得枯站在一旁等著。
終於等到季洵醉死過去,他和小二架起季洵,把人抬到了酒樓外的季府馬車上。
葫蘆坐在馬車裡照看季洵,突然被他一把抓住手。
「令微別走,不要離開我……」
葫蘆驚出一聲冷汗,小心翼翼地掙脫。
「好二爺,這話倒是趁清醒的時候說呀,這時候少夫人又聽不見。」
到了季府,他正猶豫將季洵送去書房,還是送回碧蘅院,秦疏月過來了。
她語氣急切:「二爺不是出去找弟妹嗎?怎么喝成這樣?」
葫蘆笑笑:「許是酒癮飯了。」
「別愣著了,快把人送去書房,小心二爺吹了風。」
秦疏月連聲催促,葫蘆只得照辦。
把人送到書房,秦疏月又吩咐他去打熱水。
葫蘆端來熱水,硬著頭皮開口:「大少夫人,夜深了,小人留在這裡就行。」
「你一個男人,哪裡會照顧人。」
秦疏月接過熱水,讓他退下。
葫蘆進退兩難,架不住秦疏月是主子,只能到碧蘅院找寶瑟。
寶瑟問過姜令微後,出來回他:「你守在書房外頭便是。」
葫蘆愕然:「這是二少夫人的意思?是不是不太合適?」
二少夫人果真變了,居然能容忍大少夫人和二爺同處一室。
寶瑟打了個哈欠:「哪那麼多話,我們都困著呢。」
葫蘆只得返回書房,無助地守在外頭。
沒過一會,書房的燭火熄了,秦疏月卻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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