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給錢,就不簽字
100萬?
蘇麗氣到極致,反而「哈」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又冷又尖,像玻璃碴子劃在瓷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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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過頭,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二叔躲開她的目光去摸煙,三嬸低頭假裝拍褲腿上的瓜子屑,二舅媽翻了個白眼看向窗外。
「100萬?」
蘇麗一字一字地重複。
「你們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我就要給這個白眼狼拿100萬?
他做買賣關我什麼事?」
她指向蘇強,聲音越說越快,像要把這些年爛在肚子裡的話,一口氣全倒出來:
「他開那40萬的車,車貸誰還的?
是我!
他閨女上私立學校,學費誰掏的?
也是我!
你們買新房,首付誰湊的、月供誰打的?
還是我!
小玲上街買個包、做趟美容,刷的是誰的副卡?
現在我不給了,你們就開始騙了?
打的是鈣針!你們就問我要100萬,我再你們眼裡就是和傻子是嗎?
這些年我給出去的還少嗎?夠不夠還你們的養育之恩?」
她頓了一下,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父母:
「這些年你們給我買過什麼?給淘淘買過什麼?
哪怕是一根棒棒糖,你們誰給淘淘買過?
哪怕有一根,我今天都認你們是淘淘的好姥姥,好姥爺,好舅舅!」
這話像一巴掌抽在蘇強臉上。
他惱羞成怒,一巴掌揮開蘇麗指著他的手背,聲音劈了叉:
「你少來這套!
以前那些錢都是你自願花的,誰逼你了?
你不就是有錢了,想在我們面前顯擺嗎?
你是大老闆,我們都得捧著你、哄著你,你心裡才舒坦!
你是真心為我們好?」
他越說越來勁,脖子上的青筋鼓起來:
「前兩天就拌了兩句嘴,你就把卡全停了,車貸也斷了。
你不就是想拿捏我們、看我們跟你低頭嗎?
別把自己說得那麼委屈!」
弟媳小玲一直站在蘇強身後,這會兒躥出來,食指差點戳到蘇麗鼻尖上,尖著嗓子喊:
「你別裝可憐!
誰不知道你跟姐夫離婚,是因為你在外頭養了個小白臉?
你給那小白臉花了多少錢,你敢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嗎?
我們所有人加一塊兒花的,都沒你養小白臉花得多吧?」
她嘴角一撇,眼神像淬了毒:
「最後怎麼樣?
人家掏空你公司跑了!
一個值上千萬的公司,眨眼剩個空殼。
你現在跟我們算這點小帳,你怎麼不跟那個小白臉算去?
說白了,你就是——不要臉!」
蘇麗感覺胸腔里有根弦,「錚」地一聲崩斷了。
那股氣血從心口猛地往上頂,頂到嗓子眼,堵得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前那些親戚的臉開始扭曲、模糊。
三嬸嘴角的瓜子皮、二叔指間夾的煙、二舅媽翻到一半的白眼、蘇強通紅的臉、小玲伸過來的手指頭
——所有東西攪成一團旋轉的色塊。
她身子晃了一下,手想扶住床欄沒扶住,指甲在金屬杆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吱呀」聲。
「哇——」
一口血噴出來,暗紅色的,濺在病房白地板上,星星點點。
蘇麗眼前一黑,耳朵里最後鑽進的是三嬸一聲變了調的「哎呀媽呀」。
還有蘇母終於真哭出來的那聲「麗麗」——然後直挺挺地往後倒了下去。
後腦勺磕在地磚上的聲音悶悶的,不響,但整個病房的人都跟著震了一下。
蘇麗是被一陣尖銳的金屬摩擦聲驚醒的。
那聲音像指甲划過不鏽鋼板,刺得她耳膜一縮。
眼皮掀開一條縫,頭頂是白得發慘的日光燈管,一根接一根往後退。
她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自己正躺在走廊里一張移動病床上。
身下是薄得硌人的藍白條紋床墊,身上蓋著一條邊角磨得起毛的舊毯子。
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嗆人,混著一絲鐵鏽似的血腥氣,從她自己的嘴角和鼻腔里往外滲。
胃部像被人攥住了擰毛巾,一陣一陣地絞著疼。
床停住了。
她偏過頭,看見兩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門頭的紅燈還沒亮。
一個穿綠色手術服的男醫生,站在床尾,手裡捏著一沓紙和一支筆,正跟什麼人交代著什麼。
蘇麗順著醫生的視線看過去,心臟猛地一墜。
蘇強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雙手插在皮夾克兜里,歪著腦袋,像在菜市場跟人討價還價。
「你們都是患者家屬是吧?
病人胃出血情況不太好,初步判斷有穿孔風險,需要馬上手術探查。
來,這裡簽個字。」
醫生把筆遞過去,語氣裡帶著職業性的急切。
蘇強沒接筆。
他歪著頭看了蘇麗一眼,嘴角動了動,像是笑了一下。
「簽字可以。」
他慢悠悠地開口,每個字都拖著一截尾巴。
「先等她給我轉100萬再說。」
醫生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轉100萬到我帳上,我立馬給你簽。」
蘇強抬了抬下巴,衝著病床上的蘇麗。
「姐,你聽見了吧?抓緊點,大夫等著呢。」
蘇麗盯著他,腦子裡嗡嗡響,像有一窩蜂在顱骨里撞。
她張了張嘴,嗓子眼乾得冒火,聲音嘶啞得自己都快認不出來:
「蘇強……你再說一遍?」
「100萬,轉過來我就簽字。」
蘇強把兜里揣著的手機掏出來,屏幕點亮,收款碼都調好了,遞到她眼前。
「掃這個就行,實時到帳。」
蘇麗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緩緩轉向走廊另一側。
蘇母靠牆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盯著自己鞋尖,好像地上鋪的是她從來沒見過的稀罕物。
蘇父坐在走廊長椅上,二郎腿翹著,手裡攥著個保溫杯,視線越過蘇麗頭頂,研究天花板上的消防噴頭。
「媽。」
蘇麗喊了一聲。
嗓子眼發緊,聲音像從石縫裡擠出來的。
蘇母的頭往旁邊偏了偏,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尖,沒看她。
「爸。」
蘇父擰開保溫杯蓋子,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咂咂嘴。
「你別喊了。」
他眼睛都沒抬。
「趕緊給你弟轉錢。你不轉,沒人給你簽。」
蘇麗的指甲摳進床單的毛邊里。
她以為這兩天,家裡人的所作所為已經夠寒心了。
騙她、罵她、當著一屋子人的面,翻她的老底。
可蘇麗怎麼也沒想到,她躺在這兒,胃裡頭在出血,隨時可能穿孔。
他們能拿她的命當籌碼,逼她給錢。
「家屬趕緊簽吧。」
旁邊的護士忍不住了,她看著蘇麗慘白的臉,和腦門上滾下來的冷汗,語速快起來。
「胃穿孔不是鬧著玩的,胃液漏到腹腔里引起感染,小手術變成大手術,那就危險了。
有什麼事,你們等手術完了再商量行不行?」
「聽見沒?大夫都說了危險。」
蘇強非但沒慌,反而把收款碼又往前懟了懟。
「姐,危險不危險就看你的了。錢到了,字立馬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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