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假病騙錢

  蘇麗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進第三人民醫院住院部電梯的。

  電梯裡擠滿了人,各種氣味混在一起。

  消毒水的刺鼻、陪護家屬身上隔夜的汗酸、還有不知道誰拎著的韭菜包子味,混成一股黏膩的濁氣往她鼻子裡鑽。

  她胃裡一陣翻湧,硬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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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梯每停一層,她就盯著跳動的數字咬緊一次牙關——13樓,26號5床,她腦子裡只有這個坐標。

  電梯門「叮」一聲滑開,走廊里的白熾燈管有一根在「滋滋」地閃,明滅不定地打在病房門框上。

  蘇麗快步走過去,26號病房的門虛掩著,人還沒到門口,裡面的聲音已經像一鍋煮開了的雜燴湯,咕嘟咕嘟往外冒。

  她推門進去,腳步頓了一下。

  病房不大,靠窗那張床是蘇母的,床頭搖起來半尺高,人半躺著。

  床尾站了六七個親戚,二叔蘇德貴挺著個啤酒肚靠在牆邊,三嬸劉彩鳳坐在陪護椅上嗑瓜子,瓜子皮直接往地上扔。

  二舅媽周芳抱臂站在床側,嘴裡的瓜子仁還沒嚼完,就湊過去跟三嬸嘀咕。

  角落裡還站著個蘇麗的堂妹蘇敏,縮著肩膀低著頭,手指頭絞著包帶,就是在她公司做列印資料那個。

  蘇麗的目光只在這些人身上掃了一圈,誰也沒搭理,徑直走到床前。

  「媽,你怎麼樣?查出來是什麼病?」

  蘇母的視線先往蘇強那邊飄了一下,又收回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囫圇話。

  「也沒……也沒啥大事。」

  蘇強站在床的另一側,抱著胳膊,腕上那塊蘇麗給買的浪琴錶盤反著光。

  他接過話頭,語氣隨意得很:

  「醫生說了,得花不少錢,而且全是自費,醫保報不了。」

  他頓了頓,像在宣布希麼理所當然的事。

  「姐,你多出點,別讓我一個人擔著。你是姐姐,條件又好。」

  蘇麗還沒接話,靠牆的二叔先開腔了,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長輩架勢:

  「麗麗啊,你媽這病來得急,家裡人都跟著著急上火。

  你現在是大老闆,手指頭縫裡漏一點就夠咱們吃半年了。」

  三嬸劉彩鳳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彈,接得飛快:

  「可不是嘛!上回在家族群里說斷親,我們都沒跟你計較,想著你也就是一時氣話。


  這回你媽都躺這兒了,你總不能還端著架子吧?

  你媽含辛茹苦把你養大,供你念大學,那會兒家裡多困難啊。

  你爸蹬三輪車供你,你媽連件新衣裳都捨不得買——」

  「供你上大學」四個字像一根磨得發亮的針,三嬸每次扎同一個地方。

  二舅媽周芳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嘴撇得能掛住油瓶:

  「人家現在哪還看得上咱們這些窮親戚喲。公司開那麼大,我們去幫幫忙都嫌礙事。

  這會兒親媽病了,總該出點血了吧?」

  她說著,還拿胳膊肘杵了杵旁邊的蘇敏。

  「你說是吧敏敏?

  你在她那公司里幹了那麼久,人家給過你好臉子沒有?」

  蘇敏把腦袋埋得更低了,蚊子似的「嗯」了一聲,眼睛不敢看蘇麗。

  蘇麗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團濕棉花,悶得發脹。

  她沒接這些人的話茬,側過身盯著蘇強:

  「媽得的是什麼病?」

  蘇強眼皮都沒抬:

  「你管什麼病呢,給錢就完了。」

  「我問你什麼病!」

  蘇麗的聲音沉下去。

  「姐,你這話問得有意思,你能治啊?」

  蘇強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你又不是大夫,問了有用嗎?」

  話音剛落,病床上的蘇母忽然「嗚嗚」地哭起來。

  乾瘦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顫巍巍地指著蘇麗:

  「蘇麗啊……你也太沒良心了……

  你那個公司剛賣了,少說也賣了幾百萬吧?

  你連50萬給我看病都不願意拿?我白養你這麼大了……」

  蘇麗愣在原地。

  她公司變賣的事,除了幾個經手人,誰也沒告訴。

  她的視線慢慢移向牆角,落在蘇敏那張恨不得縮進牆縫裡的臉上。

  蘇敏正偷偷往她這邊看,目光一對上,立刻彈開,手指頭把包帶絞得更緊了。

  蘇麗把視線收回來,沒接錢的事,又問了母親一遍:

  「媽,你到底得的是什麼病?」

  蘇母的哭聲頓了一拍,眼神開始躲閃,嘴唇嚅動了兩下沒發出聲。

  三嬸搶著接話: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

  老問什麼病什麼病,你媽還能騙你?

  當姐姐的給親媽看病拿錢,天經地義!」

  二叔挺了挺啤酒肚:

  「就是,你這麼大個老闆,50萬還叫錢?

  你媽把你拉扯大花的可不止這個數。」

  二舅媽冷笑:

  「敏敏在你公司干那麼久,一個月才給開三千塊,你也好意思。

  現在讓你掏點錢就磨磨唧唧的。」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聲浪一層疊一層,病房裡嗡嗡作響。

  蘇麗覺得自己像被圍在一口扣過來的大鐘里,四面八方都是敲擊聲。

  就在這時候,病房門被推開,一個年輕護士端著藥盤進來換藥。

  她繞過親戚堆走到床邊,手法利落地換上一袋輸液。

  蘇麗一把攔住了她的胳膊:

  「護士,麻煩問一下,我母親打的是什麼藥?」

  護士看了眼手裡的單子,又看了看滿屋子人,如實說道:

  「這袋是輔酶Q10,那邊是營養心肌的,還有一組葡萄糖酸鈣。」

  她翻了一下單子,補充道。

  「這幾樣都不在醫保範圍內,是家屬要求全部自費的。」

  「她得的什麼病需要打這些?」

  蘇麗追問。

  護士猶豫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

  「其實……阿姨入院檢查各項指標都還可以。

  這幾樣屬於營養支持類的,按說這種程度是不符合住院指征的。

  是家屬強烈要求住院,我們才收的。」

  病房裡安靜了兩秒。

  蘇麗慢慢轉過身,看向病床上臉色紅潤、剛才還哭得中氣十足的母親。

  又看向父親,蘇強,和弟妹小玲。

  她胸口那團濕棉花「騰」地一下燒起來,火苗順著嗓子眼往上竄。

  「你就在這兒打個鈣針,管我要50萬?」

  她的聲音拔起來,尾音帶著壓不住的顫抖。

  「媽,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為了從我兜里掏錢,你跟我弟合起伙來騙我?」

  她嗓門一高,把靠牆打盹的二叔都驚得站直了。

  「我這些年給你們的錢還少嗎?」


  蘇麗的手開始抖,指尖發麻。

  「你們聽說我公司變賣了,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累不累,不是問我和淘淘以後怎麼辦。

  是琢磨著怎麼在我身上再刮一層!你們算什麼親人?」

  蘇母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眼神心虛地往旁邊偏,嘴上卻還在嘟囔: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蘇父一直悶頭蹲在牆角沒吭聲,這會兒「噌」地站起來,一步跨到蘇母床前。

  他拿身子擋住她,指著蘇麗的鼻子呵斥:

  「你閉嘴!

  怎麼跟你媽說話呢?就為倆錢,你跟爹媽擺這副嘴臉?

  早知道你這樣,當初就不該生你!更不該供你念那個大學!」

  他越說越氣,唾沫星子濺出來:

  「實話跟你說吧,你弟想跟小玲做點買賣,缺本錢,你得給拿100萬。」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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