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做夢

  謝清宴說是教她幾招自保的招式,孟庭雲原以為他是隨便說說的,不過幾日,他就遣了北星來,把她喚去青楓院。

  謝清宴親自來教,孟庭雲誠惶誠恐地學了起來。

  「女子力氣單薄,不敵男子有力,教你幾招,是為了讓你用巧勁制勝。」

  謝清宴一手虛扶著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你要往這處使勁。」

  他一步一步教她如何折腕脫身,孟庭雲的心思卻落在他們交疊的手腕上,腕骨相貼,溫熱的觸感順著肌膚蔓延開來,好似有點太近了。

  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謝清宴輕聲呵斥,「專心一點。」

  濕潤的氣息拂過她的耳根,耳根開始不受控地發熱發燙。孟庭雲強行讓自己壓下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表兄又不是旁人,一心為自己好,自己怎能介意離得太近。

  

  孟庭雲畢竟是閨中女子,長久不鍛鍊,不過片刻,額頭和臉頰就起了一層薄汗,青絲黏在雪白的脖頸上。她抹了抹汗,細喘連連。

  她出了汗,身上那股子梔子花香越來越濃,濃得發膩。

  謝清宴眼底的沉意一點一點化開。

  孟庭雲實在有些堅持不下去了,眼波盈盈,帶著幾分嬌憨軟意,「表兄,我實在不行了。」

  身子這麼弱?謝清宴聲音極淡:「那停一停。」

  只是這一停,就停一小會。很快,謝清宴就把她拎起來,繼續練習。

  孟庭雲看著謝清宴那精神抖擻的樣子,心裡哀嚎,表兄不是受傷了嗎,怎麼還這麼有勁!

  一連幾日,孟庭雲都堅持練習,到了第三日,渾身酸痛,爬都爬不起來,只能跟表兄告假。

  ——

  這段時間,京城人人自危,不敢輕易出門,更別說貴女出門。

  范婉兒的大秀計劃徹底延期,期限不知何時。紫棠去了一次百繡樓,回來跟孟庭雲說,范老闆現在整日發愁。

  鐲子沒有還回去。孟庭雲托人將鐲子歸還,並且託了一封信,信上只寫了四個字「齊大非偶」。

  不嫁顧望川,她的婚事又犯了愁。

  可信還沒送出去,顧望川卻出了事。

  孟二夫人是哭著找上孟庭雲的。

  原是花燈會那天,京城護衛軍有顧望川的一份,但他為了見孟庭雲,特地和旁人換了班,這本就是小事,但是花燈會出了意外,皇帝震怒,不光查了那幫賊匪,還查了護衛軍。

  顧望川被下了大獄。一個沒有孟家血脈的養子,孟家當然是早早切割關係。


  孟二夫人去求小叔子,孟父避而不見。去求軍營同僚,那邊更是不見。她一個婦人,能想到,能求的人,眼下只有孟庭雲了。

  孟二夫人哭成了淚人,「我知道這事不該找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求求你,幫幫望川。」

  孟庭雲心中焦急苦澀,卻還要裝作沒事的樣子,安撫道:「二伯母別急,我去求求表兄,必定能救出望川哥哥,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烏雲漫過天際,細雨絲絲縷縷灑過。紫棠想要去取傘,可孟庭雲連取傘的功夫都等不得,提著裙擺,腳步匆忙地去了青楓院。

  衣裙沾濕,雨珠沾鬢。

  謝清宴見她這個樣子,眸里閃過一絲狼狽,朝著紫棠斥責道:「怎麼不給你家小姐撐把傘?」

  孟庭雲卻直直地跪地,求謝清宴,「求求表兄,救救望川哥哥。」

  望川哥哥?謝清宴的眸子微微眯起來,往常怎麼不見她叫自己這般親切?

  「看來你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謝清宴垂著眼,語氣漫不經心道。

  他知道顧望川的事情,今早屬下查看犯事名單,看到了顧望川的名字,想到謝家和孟家有姻親關係,特意過來請求指示。

  他當時就只是冷聲吩咐道:「公事公辦。」

  沒想到孟庭雲知道顧望川出事,反應這麼大,淋著雨就來求自己。

  孟庭雲對此事心裡完全沒有底,她知道謝清宴已經幫了她許多次,他並不是個好說話的人,他對她的忍耐程度是有限的。

  可她與顧望川青梅竹馬,感情深厚,縱是沒有情愛之情,也有親人之情,況且這次顧望川犯事,和她有些關聯……

  孟庭雲攥緊手心,「二伯父英年早逝,只留了二伯母一人在世,望川哥哥是二伯母的全部指望,我不想望川哥哥出事,二伯母傷心。」

  為紫雲,她放棄求助的機會。

  為紫棠,她連命都不要。

  如今,為了顧望川,又來求自己。

  總是為那些人來求自己,明明心裡很害怕。謝清宴只覺得心中那團煩躁越來越烈。

  「顧望川犯的事情不小,孟家人都不敢出手相救。」

  孟庭雲知道顧望川此次事情關係重大,「求表兄救救他。」

  謝清宴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孟庭雲,心中冷笑。

  他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孟庭雲,得寸進尺。她這樣的人果真是個麻煩。

  孟庭雲看不透謝清宴,她只能儘量放低自己的姿態,去求謝清宴。


  許久,謝清宴終於張了尊口。

  「顧望川到底算是名門公子,福王不會要了他的性命,教訓幾日就會放他出來。」

  孟庭雲心頭一松,卻又聽謝清宴道:「只是往後他的仕途之路算是毀了。」

  孟庭雲心頭湧上一層苦澀。顧望川還年輕,往後的路子卻毀了,以後該怎麼辦?可是只要活著,那就還有希望。

  「謝謝表兄。」

  謝清宴嘆氣,招呼何媽媽進來,給孟庭雲那一套乾淨的衣裙。

  青楓院沒有女主人,只有婢女的衣裙。何媽媽拿了一套婢女的衣裙過來。

  謝清宴道:「你換了衣衫再走,小心著涼了。」

  「你去屏風後面換。」話一落,謝清宴定定坐了下來,竟沒有要走的意思。

  孟庭雲拿著衣裙,有些面露為難,再抬眼看那屏風,非常厚實,應該是看不出什麼來的,便又放鬆了些,跑去屏風後面換衣衫。

  何媽媽站在謝清宴後面,心頭一驚,自己侯爺怎麼這麼不避嫌啊!親兄妹尚且要避嫌,更何況是表兄妹,還是假的表兄妹!

  謝清宴淡定地喝茶,目不斜視。

  那屏風確實很厚實,將孟庭雲遮擋得嚴嚴實實,可卻擋不住聲音,謝清宴習武之人,耳目極佳,屏風後衣衫細碎的摩擦聲隱約傳來。

  他握緊茶杯的手指,微微收力。

  孟庭雲一走,謝清宴翻看畫卷,翻來翻去,那些男人無一配得上孟庭雲的。

  他直接將那些畫卷拾起,直接丟進一旁的火爐中。

  火爐中的火瞬間吞噬那些畫卷。

  ——

  謝清宴去牢房,看了顧望川,他坐在稻草之中,垂頭喪氣,衣衫上還帶著血。

  謝清宴:「你們對他用了刑?」

  領路的大人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有人特意囑咐的。」

  謝清宴瞭然,顧望川這種心思單純的少爺哥進軍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物。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今日你就可以出去了。」

  顧望川抬眼看著他,雙目猩紅。

  「是不是雲妹妹去求了你,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謝清宴輕睨了他一眼,抬步要走,顧望川卻撲過來,雙手扒著木欄,面目猙獰。

  「母親跟我說,孟叔叔不願意將雲妹妹嫁給我,是因為他想要將雲妹妹許給你做妾室!」

  「謝清宴,你在這裝什麼好人!我不會把雲妹妹讓給你的!」


  謝清宴步子一頓,隨後大步離開。

  身後顧望川的叫罵聲不絕於耳。陪在謝清宴身側的大人抹了抹臉上的虛汗,這個顧望川怎麼這麼沒有眼力見,怪不得在牢獄裡幾日,都沒有人願意撈他。

  「韓大人。」

  韓大人:「侯爺。」

  謝清宴眸光冷冽,「給顧望川多加二十大板。」

  顧望川這種沒腦子的,是需要多冷靜冷靜。

  「今日的話?」

  韓大人立刻哈腰道:「下官什麼都沒聽到。」

  他那個好姑父還真想把孟庭雲送給他,謝清宴心中冷笑,有人真是貪得無厭。

  夜裡,他鮮少地做起了夢。

  夢裡,孟庭雲跪在地上,又在求他,哭聲像貓兒似的。

  他低頭看她,瞳孔驟縮。孟庭雲全身就籠罩著一件輕薄的雲紗,勾勒出玲瓏身段。她低著身子,呼吸清清淺淺,那紗子隨著呼吸的起伏漾開。

  她怯怯地抬眼看他,眸光似水,「求表兄留我在府上。」

  黑夜裡,謝清宴倏然睜開眼。

  他坐起身子,揉了揉眉,冷靜了一會,喚人送一桶冷水進來。

  何媽媽奇道,侯爺大半夜洗什麼冷水澡。

  冷水漫過身上,煩躁的情緒稍稍冷下來。

  謝清宴盯著水面,晃神。

  或許,孟庭雲嫁給他,才是最好的出路。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