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錢買不到命!喝完再走
「按什麼手印?」
「今日粥鍋有毒。米袋有異。伙夫與孫頭領都在場。」
沈從簡將紙鋪到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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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之人逐一作證。」
孫虎冷聲道:
「你想把罪扣到誰頭上?」
「沈某隻記親眼所見。」
沈從簡蘸了墨。
「誰遞米,誰開袋,誰碰鍋,照實寫下。」
伙夫跪著爬到桌邊。
「我看見一包紙落在米袋旁。」
他指向孫虎。
「就是那時候落的。」
孫虎一腳踹翻了他。
伙夫撞在灶台邊。
團團趕緊跑過去。
「別踢他!他還沒說完。」
孫虎舉起鞭子。
流犯們同時往前一步。
瘦高男人握住了木棍。
「這一鞭落下,大家便一起說。」
孫虎的鞭梢停在半空。
沒人再退。
沈家只是罪犯,流犯也只是罪犯。
可今日的粥要是喝下去,誰也活不到北疆。
這筆帳落在誰頭上,已經沒人願意裝聾。
驛站老卒從米袋裡又摸出兩截碎根。
「袋底還有。」
他把米倒在簸箕里。
一小包油紙裹著的藥粉露出來。
藥包外面沾著米糠。
團團伸手碰了碰龜殼。
青氣從殼邊繞出。
藥包里的灰氣往孫虎方向偏了一下。
她指向油紙。
「這包先封起來。」
沈從簡讓沈蓉取出布巾。
沈蓉隔著布將藥包拎起。
孫虎的眼皮跳了下。
管事叫來文書。
「記上,藥包藏在米袋底。」
文書提筆,卻遲遲沒落字。
孫虎走到他身側。
「你寫清楚,是伙夫私藏。」
團團抱住沈蓉的腿。
「叔叔,他又在騙人。」
文書看向孫虎。
「你為何替伙夫認罪?」
孫虎咬住牙。
「我替驛站省事。」
「省誰的事?」
沈從簡將紙推到文書面前。
「把這句也寫上。」
文書低下頭。
墨點落在紙面。
一個接一個的手印按了上去。
伙夫按完,整個人癱在地上。
老卒按完,又在旁邊補了一句。
「米袋經孫虎之手。」
孫虎沒有按。
團團端著那碗粥站在他面前。
「孫叔叔,你不按也行。」
她把碗往前送。
「喝完再走。」
驛站的人看著他。
流犯們看著他。
孫虎摸向腰間錢袋。
裡面的銀子碰出輕響。
他忽然將一枚碎銀砸在桌上。
「我買一鍋粥。」
團團搖頭。
「錢買不到命。」
孫虎盯著她。
「你想要什麼?」
「把鍋封住。」
團團指向灶台。
「把藥包交給官府。還要讓伙夫活著。」
孫虎的手垂在身側。
他若護住伙夫,便等於承認藥包有問題。
他若滅口,所有人都會把這筆帳記到他身上。
沈從簡將紙折起。
「孫頭領,今日這份證詞會隨隊走。」
孫虎抬眼。
「你威脅我?」
「沈某提醒你。」
沈從簡把紙遞給驛站管事。
「人活著,紙便在。誰死了,紙也不會消失。」
孫虎接過那張紙。
他沒有撕。
紙角在他手裡慢慢捲起。
「封鍋。」
這兩個字落下,灶邊的人才開始動。
伙夫被老卒扶到一旁。
團團收回木碗。
碗裡的灰氣散了些。
龜殼邊緣又添了一點暖意。
她摸到那處缺口,心裡鬆開一小塊。
救下這一鍋人,玄龜便能多撐一程。
可孫虎沒有喝粥。
他往後退時,手掌還按著那隻錢袋。
入夜後,沈家歇在驛站後棚。
團團正給宋玉菱掖被角。
棚外傳來腳步。
沈從簡伸手護住她。
孫虎跪在草棚門邊。
他的膝下全是泥。
「沈大人。」
他沒有進來。
「你們究竟,還知道多少?」
孫虎膝下的泥蹭進門檻,手裡還捏著那張證詞。
團團往父親身後退了半步。
「孫叔叔,你先把紙放下。那不是給你擦泥的。」
孫虎的手鬆了些,紙上已洇出一塊濕痕。
沈從簡接過證詞,交給沈蓉收好。
「夜裡來問這話,是怕我們告你,還是有人又催你了?」
孫虎往棚外望去。
「白日那鍋粥,我已經叫人封了。」
「伙夫還活著,你便覺得事情過去了?」
孫虎垂下頭,袖口露出幾塊黑斑。
團團瞧得分明。那不是灶灰,黑氣正貼著他的腕子往衣裳里鑽。
「你這些天沒睡好吧?」
孫虎把袖子往下扯。
「趕路的人,哪個能睡好。」
「是不是一閉眼,就夢見橋下有人伸手?」
門檻上響了一下。
孫虎的指甲摳進木縫,半晌沒能拔出來。
「你祖父……也把這些教給你了?」
團團沒有答他。
黑氣到了龜殼近前便縮回去,仍纏在孫虎袖上。
「夢裡那個人,你認得。」
孫虎額頭抵住門框。
「去年過河,有個流犯跑了。我怕擔責,才推了那一下。」
團團的手停在衣襟上。
怪不得他總朝橋下望。那個被推下去的人,連一句申辯都沒留下。
「後來呢?你拉他了嗎?」
孫虎沒出聲。
沈從簡擋住女兒,也擋住了孫虎望向龜殼的目光。
「今日低頭,抹不去從前的惡。往後再害人,證詞與藥包會一道送進北疆官署。」
「我若不照辦,京里就要殺我兒子。」
「伙夫也有兒子。」
棚外有人踉蹌了一步。
老卒扶著伙夫停在門邊,伙夫嘴角還掛著水。
「沈大人,他說胸口燒得慌,手腳也使不上勁。」
團團踮腳瞧過去。
伙夫嘴邊纏著灰氣,比白日濃了許多。
「你喝那鍋米湯了?」
「煮粥前嘗了兩口。我怕米沒淘淨,孫頭領又扣工錢。」
老卒將人扶到草蓆上。
孫虎膝蓋挪開一點,恰好堵在門邊。
「先別驚動驛站。尋常吃壞肚子,歇一晚便成。」
團團拿起自家的水囊。
「你歇過這一晚,他還能說話嗎?」
孫虎讓開了門。
團團將清水遞給伙夫,只讓他潤了潤嘴。
「爺爺,快去請郎中。把那幾截草根也拿給他瞧。」
老卒扭頭就走。
伙夫扶不住水囊,半碗水灑在草蓆上。
沈蓉替他托穩。
「別急。郎中就在驛站前頭,去叫了。」
團團把母親的藥袋往身後塞了塞。
那裡面的藥是給娘治病的。草根害的病,她不敢隨便拿藥去試。
玄龜在識海里應了一聲。
「沒瞎喂,算你記事。」
孫虎仍守在門邊。
「他要活過來,我補他兩個月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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