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團團沒有收銀子,孫叔叔收了
團團把龜殼捂回了胸口。
「爹,明日的飯先別吃。」
沈從簡替她掖住毯角。
牆後響起一聲紙裂。
團團沒再出聲,指尖勾住父親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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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沒能害著爹,那些人便要往飯里伸手。
一家人能忍餓,娘卻不能斷藥。
沈從簡俯下身。
「糧食留著。旁人給的東西,先送到爹跟前。」
團團點了點頭。
門外的腳步繞過草棚,停在了柴房口。
「京里催第三回了。你老娘和兒子,可都還住在原處。」
孫虎的聲音隔著牆。
「我替你們辦差,別碰我家裡人。」
「那就把差辦妥。」
腳步聲遠了。
團團攥住毯邊。
孫虎怕他們,另有人拿著他家的命。
可他家的命是命,爹娘的便能填進粥鍋里麼?
天亮後,驛站老卒支起了粥棚。
團團跟在宋玉菱身邊,先將自家的水囊塞進娘懷裡。
「娘喝這個,團團昨兒留的。」
宋玉菱沒去接伙夫遞來的木碗。
「我們等孩子爹。」
孫虎站在灶邊,攔住一名提鞭的差役。
「今兒誰也別趕沈家單獨上路。」
差役朝粥鍋望去。
「那京里……」
孫虎拿鞭柄敲住他的手背。
「叫你點人,聽不懂?」
團團貼在母親腿邊。
孫虎沒往她這邊來,只在腰間摸了許久。
一包黃紙包著的東西落到米袋旁。
他鞋尖朝前挪了半寸,又收了回去。
伙夫正往灶里添柴,沒瞧見是誰扔的。
團團聞見了米袋裡的苦味。
她拽住宋玉菱的衣角。
「娘,先別喝粥。」
宋玉菱低頭看她。
「又瞧見什麼了?」
團團指著灶邊。
灰氣盤在鍋沿,正往粥里鑽。
鍋底的火舌舔過一圈黑影。
她把宋玉菱往後拉。
「鍋里有壞東西。」
伙夫端起木勺。
「娃娃別搗亂。今兒的米是驛站發的。」
沈蓉趕緊攔住幾個相熟的流犯。
「先等一等。團團聞見不對。」
一個瘦高男人已經搶到灶前。
「餓了一夜,還要聽個孩子胡說?」
他伸手去奪木碗。
團團撲過去抱住碗沿。
熱粥灑在她的袖口。
「叔叔想活著回家,就先聞一聞。」
瘦高男人罵到一半,停住了手。
他把碗送到鼻下。
苦味鑽進鼻腔,他立刻將碗推開。
「這粥有藥味。」
旁邊幾個人伸長脖子。
「伙夫,你往裡放了什麼?」
「我就照著米袋煮粥。」
伙夫急得舉起雙手。
「連鹽都沒敢多放。」
孫虎站在灶旁。
他盯著那包黃紙。
「把鍋蓋掀開。」
伙夫掀開鍋蓋。
白汽散了些,灰氣貼在粥面。
團團捂住鼻子。
那股氣碰到她的龜殼,立刻往後縮。
「叔叔,別讓大家喝。」
孫虎抬手指向她。
「你說有毒,便拿出憑據。」
團團沒有接話。
她轉身跑到米袋旁。
袋口系得很緊。
沈從簡走過來,扯開麻繩。
「勞煩老丈驗米。」
驛站老卒靠在牆邊烤手。
聽見這話,他抬起腳走來。
「米有問題?」
沈從簡將袋口翻開。
上層全是白米。
他伸手往下探。
指尖碰到了一片硬物。
幾截碎根混在米粒里,顏色發黃。
老卒拿出一根放到舌邊。
只沾了一點,他便吐在地上。
「斷腸草根。」
伙夫腿一軟,跪在灶邊。
「我沒放!我真沒放!」
粥棚外的人往後退開。
那幾個搶碗的流犯互相看著。
瘦高男人把木碗摔在地上。
「你們想拿我們試藥?」
孫虎伸手去奪米袋。
沈從簡擋在袋前。
「孫頭領,米袋尚未查完。」
「查什麼?幾根爛草,也值得大驚小怪?」
老卒把碎根撿起來。
「這是曬過的斷腸草。沾水便出毒。」
他指向那口鍋。
「煮滿一鍋,夠倒下整隊人。」
灶邊的人散得更開。
孫虎的手按在鞭柄上。
「老東西,你可別亂說。」
「我在這驛站活了四十年。」
老卒抬起那根碎根。
「認錯一回,死的是我。認對一回,死的是一鍋人。」
沈從簡抬頭。
「請驛站封鍋。」
驛站管事從屋裡出來。
他看了看米袋,又看向孫虎。
「這是押解隊伍的飯。出了差錯,我也要擔責。」
孫虎轉身盯住伙夫。
「你添的東西,你來喝一碗。」
伙夫當場磕在地上。
「小的冤枉!」
「喝一碗便能證明清白。」
孫虎踢翻一隻空桶。
「還要我請你?」
伙夫抬頭望向粥鍋。
他的手撐著地,遲遲沒敢爬起來。
團團走到灶邊。
她拿起一隻乾淨木碗。
「孫叔叔趕路辛苦。」
她舀了半碗粥。
「第一碗讓孫叔叔喝。」
孫虎站著沒動。
團團端著碗走到他面前。
「你先喝,大家就敢喝啦。」
粥面還在冒熱氣。
一縷灰氣貼著碗沿爬上來。
孫虎往後退了半步。
那點動作落進了所有人眼裡。
瘦高男人摸向腰間的短刀。
「孫頭領不敢喝?」
孫虎轉頭瞧他。
「你想死,我成全你。」
男人的手停住。
「我想活,才不喝這碗。」
人群往沈家這邊靠了靠。
原先罵團團多事的人,此刻把孩子擋在了身後。
團團端碗的手有些酸。
她把碗送得更近。
「孫叔叔喝呀。」
孫虎盯著她。
「你既說有毒,自己為何不喝?」
「團團沒有收銀子。」
團團歪著腦袋。
「孫叔叔收了。」
粥棚里沒人動。
孫虎腰間的錢袋輕輕撞了一聲。
沈從簡抬手。
「拿下那包紙。」
沈硯撐著木杖挪過來。
沈蓉也擋住了伙夫的退路。
孫虎轉身便要走。
兩名流犯搶先堵在粥棚口。
「孫頭領,米袋還沒查完。」
「你們要造反?」
孫虎抽出鞭子。
沈從簡按住他的鞭梢。
「查清毒物,算不得造反。」
鞭梢在兩人之間繃直。
孫虎的腕骨泛出青筋。
他鬆開鞭柄。
「我沒碰過那包藥。」
「沒人說你碰過。」
團團把碗遞給他。
「可你站得離它最近。」
孫虎盯著那碗粥。
團團瞧見他的右腿又開始發僵。
舊毒留下的疼還在。
他怕龜殼,也怕京城來的人。
可他更怕這碗粥落到自己嘴裡。
驛站管事終於開口。
「先封鍋。把米袋抬進屋裡。」
孫虎抬手攔住。
「押解犯人的飯,輪不到你作主。」
「出了人命,輪得到我掉腦袋。」
管事拿出驛站印牌。
「誰敢碰鍋,便先按鬧事拿下。」
兩名老卒提刀守住灶邊。
孫虎的鞭子垂了下去。
沈從簡讓人取來紙張。
「既然是誤放,便請各位按手印。」
驛站管事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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