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狗急跳牆

  他立功心切，更想替死去的老周討個公道，差點忘了自己早已脫下了那身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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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妹說得對。」老孫也冷靜下來，沉聲道，「省醫藥系統和下屬站盤根錯節，你們兩個外縣來的平頭百姓貿然扎進去，容易被人拿捏。」

  陸小棠收回手，將那張「三塊錢買枯樹皮」的收據原件重新折好，放回貼身的內兜里，只留下一張前幾日抄寫的副本夾在帳冊中。

  「專業的事，交給有權限的人去辦。」

  她指了指桌上的銅牌和周嫂子寄來的原信封。

  「顧老首長這次回省城，本來就在籌備軍民合營藥廠，後勤保衛部門全歸那邊統籌。孫大哥人熟，由你出面，直接把銅牌、信封和查到的經手人名單遞給趙振山同志。至於我和大壯，什麼都不知道，我們只管守好手裡這張三塊錢的合法廢料收據。」

  只要這張蓋著公章的廢料收據在手，那批枯樹皮就是她花錢買來的「待銷毀垃圾」。

  對方若是咽下這口氣不敢聲張，顧老那邊順著銅牌查下去，遲早能把這窩碩鼠連根拔起。

  對方若是狗急跳牆，敢來追討那株百年石斛，就等於不打自招，親口承認自己把貴重軍用藥材填進了「待銷毀廢料」的假帳里。

  橫豎都是死局，就看誰先沉不住氣往刀口上撞。

  石大壯看著自家媳婦冷靜分派的模樣，握了握拳，最終緩緩鬆開：「聽你的。」

  老孫眼中滿是佩服，當即用右手把銅牌和煙盒紙攏進兜里，扣好風紀扣。

  「行，這事包在我身上。今晚我就走一趟軍區大院，直接把東西交到趙處長手裡，絕不經第二個人的手。」

  事情議定，夫妻倆沒有在南郊久留。

  第二天一早，老孫那邊傳來口信，東西已經穩妥送達。

  陸小棠和石大壯退了招待所的房間，揣著外貿公司結清的六千元首批貨款、簽好的後續供貨合同，以及省中醫研究所出具的文獻登記證明，登上了返回紅旗縣的長途班車。

  汽車在顛簸的砂石路上搖晃了三個多鐘頭。

  窗外的景致從省城的灰磚樓房，漸漸變成了熟悉的秋日山林。

  陸小棠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左手搭在挎包搭扣上，心裡卻並沒有完全放鬆。

  縣藥材總庫那批枯樹皮原本定在他們買走的第二天燒鍋爐銷毀。

  如今過了半個多月，真正藏在幕後等著接貨的人，想必早就發現東西不見了。

  汽車猛地顛了一下，穿過界碑，駛進了紅旗公社的地界。

  距離進村的岔路口還有百十米遠，石大壯忽然坐直身子，往擋風玻璃外看去：「是小寶。」

  陸小棠睜開眼。

  路邊的老槐樹下，石小寶正跨在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上，焦急地往省道方向張望。

  看見班車過來，他瘋了似的揮舞著胳膊，連車都顧不上支穩，直接扔在草溝里就往路中間跑。

  司機踩下剎車，班車帶著刺耳的摩擦聲停在路邊，揚起一片黃土。

  車門還沒完全打開，石小寶已經滿頭大汗地扒住了車門框，嗓子眼都快跑冒煙了：

  「哥！嫂子！你們可算回來了！縣藥材總庫帶了聯防隊的人堵在咱們鋪子門口，非說咱們上個月去庫房偷了他們封存的貴重藥材，正吵著要搜倉庫呢！」

  石大壯跨上二八大槓，讓陸小棠坐上后座，石小寶則跟著跑在車旁，三人一路往縣城趕。

  剛拐進十字街，就見棠壯山貨行那三間連在一起的門臉前，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看熱鬧的商戶和路人。

  議論聲嗡嗡作響。

  這鋪子才剛把張曼麗的兩間店盤下來打通，風頭正盛，誰也沒想到轉眼就惹上了縣藥材總庫的人。

  鋪子裡頭，一個穿著深灰幹部服、梳著背頭的男人正用巴掌把櫃檯拍得砰砰響。

  他是縣藥材總庫的副股長馬有財，身後還站著四個戴紅袖箍的總庫保衛幹事，把大門堵了一半。

  「別跟我扯當家不當家的！」

  馬有財唾沫星子亂飛，指著櫃檯後的王秀芝。

  「我給你半個小時，把上個月從我們總庫後院拉走的那車枯樹皮原封不動交出來，再把你們店裡的進貨底帳拿出來核對！要是少了一根草，我今天就按盜竊國家資財，把你們全扭送公安局！」

  王秀芝氣得渾身發抖，手背上青筋暴起，轉身就去摸靠在牆角的扁擔。

  「你放屁！我們家小棠做買賣向來一是一、二是二，什麼時候偷過你們的東西？你再敢拍我家櫃檯，老娘一扁擔劈了你！」

  「你還敢耍橫？來人，直接去後頭搜！」馬有財一揮手。

  「我看誰敢動！」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人群外傳進來。

  圍觀的商戶下意識往兩邊讓開一條道。

  陸小棠拎著黑皮文件袋，和石大壯一前一後邁進門檻。

  她一路坐車趕回來，鬢角有些亂，臉色卻平靜得很。

  看見櫃檯邊被震得散亂的算盤和帳冊，她沒先搭理馬有財，而是轉頭看向剛喘勻氣的石小寶。

  「小寶，把算盤和日常帳本收進內堂鎖好，再給娘搬把椅子坐下。」

  石小寶應了一聲，立刻鑽進櫃檯，把桌上的帳本攏進懷裡，又扶著氣得直喘粗氣的王秀芝坐到旁邊。

  陸小棠這才抬起眼，目光落向馬有財。

  在省城聽老孫提起當年接收降級藥材的經手人時，她就記住了紅旗縣藥材總庫副股長這個名頭。

  看來錢廣義在省城碰了壁，轉頭就把火燒回了紅旗縣，想趁她還沒回村，先讓馬有財來鋪子裡強搶硬搜。

  馬有財見正主回來，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立刻端起架子厲聲喝問：

  「陸小棠，你可算露面了！上個月二十號夜裡，你是不是去我們總庫後院，拿三塊錢哄騙老糊塗的庫房管理員，把庫里暫存的一批名貴特供老石斛給順走了？」

  外頭的行人聽見「特供老石斛」五個字，頓時一片譁然。

  三塊錢買走特供藥材，這事聽著就透著邪乎。

  馬有財見周圍人都在指指點點，底氣更足，抬腳就往櫃檯里闖，伸手要去掀通往後院倉庫的布門帘。

  「少廢話，把東西和底帳交出來，跟我們回總庫說清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