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錢該花

  倉里有人接班，她卻一直沒睡沉。

  聽見院門響，立刻從桌邊抬起頭。

  石大壯回來了，身後的人也齊。

  「有一段高處能繞過去，路面還硬，板車能通。」

  他先把話說全。

  「不過入口有倒木，得清開。清完先走空車，窄處再看一遍，不能馬上裝貨。」

  陸小棠看過他褲腿和手背，確認沒傷，才端起灶邊溫著的飯碗遞過去。

  「先吃兩口。」

  石大壯接過碗，站在門邊吃了幾口。

  外頭有人來問清障用哪把鋸，他應了一聲，便要放下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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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小棠伸手替他蓋好。

  「剩下的回來吃，涼了我不重熱。」

  他看了她一眼，眼裡終於有了點笑。

  「那我趕在它涼前回來。」

  她沒笑，替他把沾在袖口的一片草葉摘下來。

  「別趕。飯等得起。」

  石大壯點頭，這才出去。

  倒木清開後，沒人急著搬貨。

  石小寶照著陸小棠的吩咐，將待運袋數重新核過，等外頭試路的消息。

  陸小棠撐傘走到舊道旁。

  第一輛空板車推到入口，她掌心突然燙得握不住傘柄。

  傘柄從掌心滑了一下。

  陸小棠換手攥住，抬頭喊：「先停，車往後退！」

  推車的人趕緊收住腳。

  石大壯扶住車轅，和另一人將空板車退回寬處，才轉身看她。

  「哪裡不對？」

  陸小棠沒有立即上前。

  掌心的熱意順著手腕往上竄，她太熟悉這感覺了。

  廢藥堆、老井壁，每一回都讓她找到過值錢的東西。

  這一回，又是什麼？

  念頭剛起，她便看見車輪前頭那道裂縫。

  雨水沖走了表面的細泥，一截草根懸在外頭，底下黑著，看不清有多深。

  她心裡那點興奮頓時壓了下去。

  「你看看那處塌土，別踩過去。」

  石大壯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讓眾人再往後退些。

  一個扛木板的漢子抹了把臉。

  「剛才不是看過了？再拖，晌午都出不了山。」

  陸小棠盯著裂縫。

  「車等一刻鐘，人摔下去，誰替他回家？」

  漢子閉了嘴，將肩上的木板放到旁邊。

  她不是不急。

  車站的倉位還等著確認，原先約好的貨車也不能一直空等。

  可空車才推到這裡，腳下就露了縫，後頭若有人壓著貨往前趕，出了事，連退的地方都沒有。

  石大壯蹲在側面的硬地上，用長木棍撥開裂口邊緣的浮土。

  幾塊碎泥落下去，沒有立刻填滿那道縫。

  他停住手，換了個角度，只清理外側已經鬆動的土塊。

  半塊青磚露了出來。

  再往旁邊，是一排碼得齊整的磚石。磚縫間長著細根，下方有個空洞，積水正順著洞口往外淌。

  「底下不是整塊山土。」

  石大壯站起身，伸手攔住想湊近的人。

  「這裡不能過車。」

  陸小棠站在他身後，掌心仍舊發燙。

  她等了片刻，腦中卻沒有出現任何畫面。

  沒有火光，沒有翻牆的人影，也沒有那次驚醒時的刺痛。

  只有熱。

  她把手攏進袖口，靠近石大壯，壓低聲音：「這回只是燙，不能當成指路牌。」

  石大壯看了眼她攥緊的手，沒有追問。

  「那就按壞路處理，不往裡鑽。」

  陸小棠點頭。

  她能感覺到東西，卻不知道磚石撐不撐得住，更不知道雨水把底下沖成了什麼樣。

  真往裡探，靠的不是本事，是僥倖。

  「這地方，早年是不是有間藥廬？」

  人群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忽然開口。

  他姓梁，年輕時常走這條道運木料，今天也是被請來認路的。

  梁老伯往坡上看了看，又指向被雜草蓋住的一截石坎。

  「我小時候跟著我爹上山，見過那裡有牆。後來沒人住，屋頂塌了，誰家缺塊墊腳石，就過來撿。再後來草長滿，也沒人提了。」

  石小寶探頭看那排青磚。

  「那底下是舊屋？」

  「說不好。多少年了，我也記不真。」

  有人握著鐵鍬往前走了一步。

  「挖開瞧瞧不就知道了？說不定還能把洞填實，省得另找路。」

  陸小棠伸手攔住鍬柄。

  「先別挖。」

  「就撥兩鍬土。」

  「底下空著，撥掉哪塊會塌，咱們誰知道？」

  她讓那人把鐵鍬收回去，轉頭叫石小寶拿紙筆。

  「地里埋的，不是誰先碰誰就能裝兜。先報公社，請管文物的人來看。是不是遺存，讓懂的人認。」

  後頭有人嘀咕：「掙了錢，膽子倒小了。」

  陸小棠聽見了，沒接話。

  當初在井裡找到匣子，她第一件事就是藏起來。如今來歷還在查，那封詢問信也沒等到回音。

  同樣的事，她不能再糊塗一回。

  更何況，這些磚石若真有年頭，一鍬砸壞了，往後拿什麼查？

  石大壯已經取來繩子，在遠離裂口的幾棵樹間拉出一道攔線，又掛上醒目的布條。

  「這邊不許站人，清出來的木頭也別往這裡堆。」

  梁老伯留在路口提醒過路的人，石小寶帶著寫好的情況說明趕往公社。

  陸小棠則繞到上方，隔著一段距離看地形。

  舊道入口不能走，旁邊還有一片緩坡。

  若從那裡繞過去，便能避開空洞，只是長著灌木，地面也不平。

  「這裡能不能另鋪一小段？」她問。

  石大壯沒有馬上應。

  他帶著兩個人沿上方查看，確認沒有新的裂縫，又檢查了與舊道相接的地方。

  「能繞。先清灌木，平路面，低處墊牢。今天只讓人和板車過，不能按大路用。」

  「要多少人，你列出來。我回去調。」

  「搬貨也得多幾趟，不能一車裝滿。」

  「那就多跑幾趟。」

  陸小棠把這些記在紙上，另加了一行搬運工錢。

  回到廠里，王秀芝正守著待運的干菌。見她空手回來，先往她身後看了一眼。

  「還走不了？」

  「原路不能走，要從上頭繞。娘，幫我找幾個人，願意搬貨的按趟記工，別硬派。」

  王秀芝皺了皺眉，到底沒再問耽誤多少錢，拿起名單便去了加工間。

  等石小寶從公社回來，院裡已經分好了人手。

  「公社打過電話了，縣裡說派人來，讓咱們別再動那裡。」

  他喘勻了氣，又拿起桌上的支出單，逐項撥算盤。

  清障、鋪路、添木板，再算上從廠里往外分趟搬貨的工錢，前後加起來，竟要多花近百元。

  石小寶咂了咂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