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今晚停運
「回來了，我跟兩個叔一塊去的，都沒事。大哥在後頭，讓我們先來報信。」
她越過他往外看，直到另外兩個人也進了院，才把燈遞過去。
「先清點待運貨。袋數、封口、墊板，一處別漏。」
石小寶抹了把臉，轉身拿帳本。
明早的車是提前說好的，誤了這一趟，再排車就未必趕得上交貨。
倉里幾個人聽見消息，都停下了手。
一個搬貨的漢子往門外看了看。
「要不趁水沒漲透，用板車先推下去？過了那段坡，縣道就好走了。」
「對，咱們多叫幾個人，前頭拉，後頭頂，一趟就能送完。」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陸小棠還沒開口，石大壯已經跨進門。
「不能走。」
他褲腳滴著水，手裡的長木棍沾了半截黃泥。
「那段土底下已經空了，踩著像實地，塌下來就是溝。」
提議的人遲疑道：「靠山里側走呢？」
「里側也有裂口。」
石大壯把木棍靠在牆邊，聲音壓得很穩。
「我沒讓人往前靠，站在硬地上看過。水從下面往外冒，不是鋪幾塊木板能過去的。」
倉里一時沒人說話。
陸小棠看向牆上的交貨表。
為了這一百五十斤貨，村里忙了好幾天。煤錢、工錢、包材，樣樣已經付出去。
第一單就延遲，許嵐會怎麼想，她不可能不擔心。
可那條坡下面是什麼，她也清楚。
人若跌下去，多少錢都補不回來。
「今晚停運。」
她收回目光。
「損失記我帳上，誰也不許偷著上路。明早的車，我來聯繫。」
「那交貨……」
「按合同辦，不能拿人去趕。」
她說完，石大壯立即分了人手。
兩個人留在院裡清溝，其餘人進倉搬貨，不再往坡道去。危險路口等天亮看清了再設擋攔，眼下先把消息傳給附近幾戶，免得有人摸黑出門。
剛安排完，李寡婦在倉里喊了一聲。
「小棠，牆根進水了！」
陸小棠提燈過去。
北邊倉角濕了一片，雨水順著牆縫滲下來，最外側的麻袋底部已經變了顏色。
她蹲下摸了一把，指尖沾上潮氣。
「這邊的貨先別動到中間。拿空竹匾和乾淨墊布來，另外劃一塊地方。」
婦女們趕緊騰位置。
石大壯帶人搬來木架，把完好的貨轉到倉里高處。
陸小棠和李寡婦拆開受潮外袋，逐袋核編號，沒有直接往新袋裡倒。
石小寶拿著本子跟在旁邊，報一袋，記一袋。
王秀芝看著單獨放開的貨，心疼得直皺眉。
「裡頭摸著還干，晾晾不就成了？袋子濕了，又不是菌子壞了。」
「現在摸著干，不等於裡頭都沒事。」
陸小棠繫緊袖口，將待查的紙簽扎在袋口。
「待查就是待查，不能為了省幾袋，把整批拖下水。」
「可明早就要送……」
「沒查清，就不送。」
她說得乾脆，心裡卻像被割走一塊。
這些菌子是她看著分出來的，損失落在哪一袋上，她都捨不得。
可越是首批貨，越不能存僥倖。
王秀芝望著她半晌，沒再勸，轉身去找乾淨墊布。
「那就分遠些，別叫人忙亂里拿錯。」
倉角的貨清出來後，石大壯又帶人挪開靠牆木架。等院外積水退了些，才回來脫下濕透的外衣。
陸小棠正核隔離清單，聽見他問舊山道的走向，筆尖頓住。
「你要去哪裡？」
「天亮後，帶兩個人看看背坡舊道。」
石大壯從櫃後拿出繩索。
「以前運木料走過，位置高。要是還能通板車，不必經過塌掉的下坡。」
陸小棠起身，一把攥住他的衣襟。
「我要的是路，不是你再去拿命頂。」
她聲音不高，卻比剛才停運時還硬。
石大壯看向她。
「我沒說現在去。」
「天亮就不會塌了嗎？」
話出口，陸小棠自己也怔了一下。
她知道他不是莽撞的人。
可看著那捆繩子，她還是想起他追著帶槍的歹徒進山，想起他提到戰友時繃緊的手。
有些事，他習慣了自己站到前頭。
「我能賠一單貨。」她鬆了些力道，「你別覺得，這筆損失非得由你省回來。」
石大壯將繩索放回桌上。
「只勘察，不冒險。兩個人一組，有問題就退。」
他拉開凳子，把舊道的大致走向畫在紙上。
哪裡近水溝，哪裡得看坡面，哪些地方看不清就不往前走，一處處說給她聽。
「帶繩是備著，不是要吊著人過溝。雨不停，人不出院；路沒查清，貨不上車。」
陸小棠低頭看那張紙，過了一會兒，手才徹底鬆開。
「到點沒回來，我就叫人去找。」
「好。」
「找不著路，也得回來。」
石大壯握住她的手：「我記著。」
她掌心被他捂了一下，涼意慢慢散開。
夫妻倆沒再爭，各自去做剩下的事。
廠里沒有電話，陸小棠托人從未受沖毀的村內道路往公社值班室送信，請值班員聯繫省城外貿公司。
信上寫明路況、可能延遲的時間，還附了剛抄好的隔離清單。
她沒有隻報一個「暴雨耽擱」。哪幾袋待查，剩餘貨如何保管，尚不能確定的地方，都寫了進去。
公社那邊幾經轉接才找到許嵐。值班員照著信念，到最後一句時特意問了一遍。
陸小棠寫的是：「交期可以按合同處理，受潮貨不會混進去。」
等回話送到廠里，已經過了後半夜。
紙條上只有幾行字。
許嵐聽完沉默了片刻，讓值班員轉告她：「先把人和貨守住，明早我協調車站倉位。到貨時間有變化，及時報。」
陸小棠讀了兩遍，把紙條收進合同夾。
這不是交期已經改了，更不是損失有人替她擔。
可對方肯先接住消息，比她硬著頭皮把貨送出去強。
石小寶湊過來：「嫂子，那咱們還算違約嗎？」
「要看後面怎麼確認。先把情況報清，不能替人家作主。」
她翻開本子，在日期後記下通知時間，又把原信留下的底稿夾好。
忙到天色發白，雨終於緩了。
石大壯帶著幾名退伍老兵出門，兩人一組，約好碰頭處和返回時間。
陸小棠送到院外，沒有再攔，只替他把蓑衣領口往上提了提。
「我等你回來吃飯。」
「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