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交易

  成勝沒接話。

  白漱玉也不急，把剩下的橘子一瓣一瓣吃完，橘子皮往巷子裡一扔。

  「別找了。我是四階，想藏的時候，你那點聽風術還聽不出來。」她拍了拍手，「這兒說話不方便，換個地方。」

  她轉身往巷外走。成勝站了一會兒，跟了上去。

  白漱玉帶他上了城東一座鐘樓的頂層。鐘樓廢棄多年，銅鐘早摘走了，只剩一根橫樑，四面透風。

  從這裡往下看，聽松院和鎮撫使府都在眼底。兩座院子挨在一起，中間那條窄巷細得像一道縫。

  

  「每月朔日前一天夜裡，子時前後，聽松院後門會出來一輛車。」白漱玉指著那條窄巷，「車不出巷子，走到巷子中間，鎮撫使府後牆那扇小門就開了，有人接貨。前後用不了一盞茶的工夫。」

  「你看了多久？」

  「兩年。」

  成勝轉頭看她。

  「兩年，二十四個朔日，我來過十七回，一回三百顆。」

  「你看了兩年，什麼都沒做。」

  「我拿什麼去做？」白漱玉望著下面那扇小門，「去府衙告鎮撫使？告完了，我能活過三天嗎？」

  她說得很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

  「那你今天為什麼來找我？」

  「因為你撕走了那一頁。」白漱玉轉過臉，「葛丹師在鄭驍手裡招了三回，頭兩回是鄭驍的人記的，第三回記的人是我安插的。他說帳冊最後一頁寫著『每月朔日，上供，三百顆』，底下蓋了一方紫印。鄭驍去翻那本帳，那一頁已經沒了。」

  她笑了笑：「府城裡敢撕這一頁的，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成勝沒有否認。

  「我要霍青陽那個位子。」白漱玉說得很直，「霍家想讓霍家的人坐，鄭驍想讓自己的人坐。我想坐上去，得有一件大功，還得把霍家打趴下。」

  「所以呢？」

  「朔日前夜，那輛車走到巷子中間之前，我們在巷子裡截住它。」她說，「霍家的管事押著三百顆拿童子血煉的丹，人贓並獲。車沒進那扇門，這件事就跟鎮撫使府扯不上關係。鎮撫使只能再棄一回車，這回棄的是整個霍家。」

  「霍家倒了，你坐千戶。」

  「霍家倒了，聽松院也就沒了，城外那些孩子能過幾天安生日子。」白漱玉說，「你要的不就是這個？」

  成勝望著那條窄巷，很久沒說話。

  截在巷子裡，就動不到蕭鶴年。可那三百顆丹每個月都要送進那扇門，一回三百顆，要用多少孩子的血，他算都算不過來。

  「為什麼找我？」他問。

  「你是龍虎冊第三，鄭驍攔不住你。你身後有宋家，柳老也替你說過話。」白漱玉豎起第三根手指，「還有，你是守碑人。真鬧起來，鎮撫使不會當場殺你，我就不好說了。」

  成勝聽明白了，她是拿他當擋箭牌。

  「我有一個條件。」

  「說。」

  「聽松院裡關著孩子。車出門之前，我要先把孩子弄出來。」

  白漱玉皺起眉：「那樣會打草驚蛇……」

  「孩子不出來，我不動手。」

  白漱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隨你。車子時出門，你亥時之前得把人弄乾淨。弄不出來，這事就算了。」

  回到住處，正好子時。

  【每日結算】

  【今日事件：入龍虎冊而不改其守，上品功法一觀記二十一圖。循跡尋得第二處丹房。】

  【評定：中】

  【獎勵（翻倍）：氣血+14，武學+24（滄溟通脈經+16，聽風術+8），妖力+2】

  【氣血：1344/1500】

  【武學：滄溟通脈經：16/300（入門）；聽風術：98/100（小成）】

  【妖力：140】

  【周結算：4/7】

  第二天，成勝沒去災民營。

  上午，他去藏經閣看了第二回《滄溟通脈經》，又記下二十張圖。魯守閣收書時，看他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下午，他把馬六叫到宋家後院，又托馬六去請城南那個周校尉。

  周校尉叫周大河，在司里幹了二十年，一直是個校尉。他聽完成勝的打算，一句為什麼都沒問，只問：「幾個孩子？」

  「九個。」

  「我有輛運菜的車，裝得下十幾個。」周大河說，「車夫是我侄子，嘴嚴。」

  馬六在旁邊搓著手：「那我幹什麼？」

  「你守在巷口，看見不對就吹哨。」

  馬六臉有點白，還是點了頭。

  當天夜裡，成勝又繞著聽松院轉了兩圈。院子不大，三進：前院住人，中院煉丹，後院一排柴房，柴房底下是地窖。院牆邊有一條排水溝，溝口拿鐵柵欄封著。柵欄鏽透了，掰一掰就能開。

  【每日結算】

  【今日事件：謀定而後動，不獨攬其功。聚可信之人，先護稚子。】

  【評定：中】

  【獎勵（翻倍）：氣血+14，武學+20（滄溟通脈經+20），妖力+2】

  【氣血：1358/1500】

  【妖力：142】

  【周結算：5/7】

  朔日前夜，戌時。

  城東那條巷子口停著一輛運菜的牛車，車上堆滿了白菜，趕車的年輕人縮在車轅上打瞌睡。巷子另一頭，馬六蹲在牆根下，嘴裡叼著一隻竹哨。

  成勝從排水溝鑽進了聽松院。

  後院柴房門口坐著一個看守，靠著門框打盹。成勝從背後捂住他的嘴，在後頸上一敲，人就軟了。他把看守拖進柴房，掀開地上的木板，一股霉味沖了上來。

  地窖里有九個孩子，最大的八九歲，最小的才三四歲，全都昏睡著，嘴角掛著白沫，手腕上還沒有刀口。

  成勝一個一個抱上來，從排水溝遞出去。周大河在外面接，接一個就往白菜底下塞一個。

  遞出最後一個時，中院傳來了開門聲。

  成勝貼著柴房的牆根站住，把聽風術鋪了出去。

  中院裡有七八個人在走動、搬東西，木箱磕在地上，咚的一聲。

  「小心點！一顆都不能碎。」是個老頭的聲音，「霍福，路上慢點走，那邊的人不喜歡聽見動靜。」

  「知道。」

  是霍家的管家。

  成勝從排水溝鑽出去，沖周大河點了點頭。牛車吱吱呀呀地走了，白菜堆得老高，誰也看不出底下藏著什麼。

  亥時末，聽松院的後門開了。

  一輛馬車駛出門來，車廂不大，前後跟著六個黑衣護院。趕車的五十來歲，又瘦又高，正是霍福。

  馬車拐進那條一丈寬的窄巷，朝鎮撫使府後牆的那扇小門駛去。

  走到巷子中間，白漱玉從牆頭上跳下來，落在馬車前面。

  「霍管家，這麼晚了，去哪兒啊？」

  霍福一把勒住馬，臉色變了：「白……白千戶。」

  六個護院一齊拔刀。巷子兩頭的牆頭上冒出白漱玉的人，弓弦拉得吱吱響，十幾支箭對準了巷子裡。

  護院們愣住了。有一個往前沖了一步，被一箭射穿大腿，撲倒在地。

  成勝從巷子另一頭走過來。

  「霍管家，車上裝的是什麼？」

  霍福看看前面的白漱玉，又看看後面的成勝，攥著韁繩的手指節發白。

  白漱玉一刀劈開了車廂門。

  車廂里碼著三隻木箱。掀開箱蓋，裡面鋪著油紙，油紙上一顆挨一顆，全是指甲蓋大的紅丹。

  白漱玉隨手捏起一顆，對著月光看了看，回頭沖霍福一笑：

  「霍管家，拿童子血煉的丹，一顆賣多少錢？」

  霍福的喉結動了一下。

  成勝心裡一沉，一步跨上去，伸手去掐他的下巴。

  已經晚了。霍福嘴裡咔的一聲，咬碎了什麼東西，黑血從嘴角涌了出來。他眼睛瞪得滾圓，身子往後一仰，從車轅上栽了下去。

  成勝蹲下探他的鼻息，已經沒氣了。

  白漱玉的人把護院一個個捆了起來。

  成勝跳上車，把三隻木箱搬下來。搬到最後一隻，他發現箱底的油紙下面還壓著一樣東西。

  是一封信。牛皮紙信封，上面沒寫字，封口壓著一團紫色的火漆。

  成勝捏著信封，沒有動。

  白漱玉湊過來一看，臉色變了。

  巷子正中，鎮撫使府後牆上那扇小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裡走出來四個人，都穿黑衣，袖口滾著紫邊，領頭的就是那天在城門口等他的中年人。他看了一眼地上霍福的屍首，又看了一眼成勝手裡的信，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成小旗，」他說，「鎮撫使大人說，召見不必等到明天了。現在就請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