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蕭鶴年的手段
巷子裡沒人說話。
白漱玉先開了口：「裴統領，成小旗是我請來幫忙的。截車是我的主意，有什麼事，我擔著。」
領頭的中年人看都沒看她一眼：「白千戶，大人只請成小旗一位。」
「那我送他到門口。」
「不必。」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白漱玉臉上的笑淡了下去。她朝成勝看過來，眼神里有話，到底一個字都沒說。
成勝把手裡那封信揣進懷裡，轉身指著地上的三隻木箱：「丹，還有這些護院，交給白千戶。」
白漱玉點了點頭。
裴統領盯著他揣信的那隻手看了一眼，側身讓開小門：「請。」
門後是一條窄窄的石子路，兩邊全是竹子，夜風一吹，竹葉沙沙地響。
成勝跨進門的那一刻，心口的碑印猛地一跳。
先前隔著幾重屋頂，它一下一下地熱，像有人在遠處輕輕敲門。現在這扇門開了，敲門聲就響在耳邊。
他運起《斂息訣》，把碑印一層層往氣血底下壓。大成的斂息訣收放隨心，碑印卻壓得很費勁，像按著一隻拼命往外拱的活物，按下去，又拱上來。
走得越深，拱得越凶。
石子路走到頭是一片池塘。池上一座小亭，亭里點著一盞燈。
「大人在亭里。」裴統領停在池邊，「成小旗自己過去。」
成勝走上九曲橋。橋板很舊，踩上去吱呀作響，他走了十幾步，才走到亭子跟前。
亭里坐著一個人。他沒穿紫衣，只穿了一件灰撲撲的家常袍子，正低頭煮茶。爐火很小，水剛冒起蟹眼泡。
蕭鶴年右手提壺，往兩隻杯里各斟了七分滿。左手一直攏在袖子裡，從頭到尾沒拿出來過。
「坐。」
成勝抱拳行禮。彎腰的那一下，他眼底一涼，開了妖瞳。
亭子褪成了灰色，蕭鶴年身上亮著一層紅光。那層光厚得發紫，比周遠山還要沉，一動不動，像一口老井。
成勝盯著那口井往深處看。
紅光底下壓著東西。在胸骨正中，很深的地方，皮肉和骨頭下面，盤著一縷暗紅。那縷暗紅蜷成一團，像一隻縮起來的蟲子，一下，一下，在跳。
它跳一下，成勝心口的碑印就跟著拱一下。
蕭鶴年斟茶的手停了一瞬，很短，茶水在杯沿晃了晃，又穩住了。
「坐吧。」他又說了一遍，「站著說話，你累，本座看著也累。」
成勝在他對面坐下，收了妖瞳。
「信。」蕭鶴年說。
成勝把信從懷裡掏出來，放在石桌上。
牛皮紙信封，紫色火漆。蕭鶴年伸出右手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封口，沒拆，直接湊到燈芯上。
火苗舔上信封一角，牛皮紙捲起來，冒出一股焦味。火漆化開，往下淌了一滴紫紅的蠟油，落在石桌上。
成勝看著信在他手裡一點點燒成灰。
「大人不看看寫的是什麼？」
「不用看。」蕭鶴年把最後一角扔進爐子裡，「霍崇山想拿一封信拴住本座。這種信，本座這些年收過不少。」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百草莊那本帳冊，最後一頁在你身上。」
成勝沒說話。
「留著吧。」蕭鶴年放下杯子，「那一頁上寫的是霍家的帳，底下那方紫印，是本座十年前丟的一方舊印。霍家拿去蓋什麼，本座管不著。」
「大人既然知道印丟了，十年都沒找回來？」
「找回來了。」蕭鶴年看著他，「剛才燒掉的就是。」
爐子裡那團灰還在冒煙。
成勝心裡一點點發冷。
「本座要是真在意那頁紙，」蕭鶴年語氣還是不急不緩，「你出不了百草莊。」
亭外一陣風過，竹葉響成一片。
「落雁峽那一戰，你用的是什麼？」
「拳頭。」
蕭鶴年笑了一下：「霍青陽喝了血，身上長了鱗。你一個三階初期，拳頭打不碎那層鱗。」
成勝低頭喝茶。茶很苦，苦得舌根發麻。
「碑上的東西，本座比你清楚。」蕭鶴年也沒逼他，「你身上那一縷，是從碑上借來的。借得多了，遲早要還。」
他把茶杯推到一邊。
「江南府地界裡，像青城那樣的碑，還有三塊。」
成勝抬起頭：「屬下不知道這件事。」
「宋懷山沒跟你說？」
成勝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去宋家的事，蕭鶴年知道。
「宋家主只說了青城的事。」
蕭鶴年看了他一會兒，沒再追問。
「那三塊碑，有的鬆了，有的裂了，有的被人動過。」他說，「一百年了，沒有守碑人看著，撐不了多久。你替本座去看看它們，看一塊，本座給你升一級。」
成勝明白了。
他是守碑人，只有他摸得到碑的氣息，也只有他的手按上去，碑才會認。蕭鶴年找了這麼多年都沒找全的東西，要借他的手去找。
「屬下聽大人的。」
蕭鶴年點點頭，從袖中摸出一塊黑玉牌，放在桌上推過來。玉牌巴掌大，正面刻著一個「蕭」字。
「拿著這個，府里隨時可以進。」
成勝接過玉牌，入手冰涼。
「霍家的事，明天就了。」蕭鶴年端起茶，「回去吧。」
成勝起身抱拳，轉身走上九曲橋。
剛走了三步，背後傳來蕭鶴年的聲音：
「聽松院出來的那九個孩子，本座已經替你安置了。」
成勝的腳停在橋板上，橋板吱呀響了一聲。
他沒回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