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救人一命

  霍青鋒手背上的鱗片還在長。

  一片接一片，從手背爬到手腕，再爬過小臂，鑽進了袖子裡。他死死攥著那截刀柄，指節發白，想鬆手，手卻像焊在了上面。

  「這是什麼……」

  他轉頭看向看台下首，嗓子啞了：「爹，這是什麼？」

  霍崇山張著嘴，沒出聲。

  「你知道。」霍青鋒盯著他，「你早就知道。」

  霍崇山嘴唇抖了半天，才擠出一句：「那刀認霍家的血……你握了它十年，它早就進了你的身子。刀一斷，就壓不住了……」

  霍青鋒站在台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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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吃丹，因為他說吃丹練出來的修為不是自己的。可他手裡這把刀，十年來一天一天往他身子裡餵著東西。

  台下的人還沒看明白是怎麼回事，只看見霍青鋒半邊臉上浮起一層紅鱗，眼白一點點爬滿了血絲。

  「妖化了！」有人尖叫。

  前排的人往後擠，後排的人往前擠，廣場上亂成一團。

  柳青崖拄著竹杖站了起來：「鎮撫使大人，這……」

  「這是生死台。」蕭鶴年坐著沒動，聲音不高，「旁人不得插手。」

  柳青崖站在那裡，握竹杖的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來，終究沒有動。

  霍青鋒撲了過來。

  他手裡沒了刀，右手攥著那截殘柄，左手五指已經彎成了鉤。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力氣也大了一倍，一爪掏向成勝心口。

  成勝側身讓開，爪子擦著肋下過去，撕下一大片皮肉。

  霍青鋒撲了個空，腳下一踉蹌，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殺……殺了我。」

  他眼裡的紅退下去一瞬，又涌了上來，下一爪緊跟著就到了。

  成勝接住了這一爪，手腕被攥得咯咯響。

  殺他不難。霍青鋒現在渾身都是妖性，鎮妖印一拳下去，當場就能把他打成一攤爛肉。這是生死台，誰也說不出什麼。

  可他身上的妖性全是那片殘鱗灌進去的，根子在右手。

  成勝盯住了那截刀柄。

  霍青鋒又撲上來。成勝沒有退，迎著他撞過去，左手扣住他的右腕，右手抓住他攥著刀柄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往外掰。

  那幾根手指像長在了刀柄上，掰開一根，就扯掉一層帶鱗的皮，血肉模糊。霍青鋒嘶吼著，左爪一下一下砸在成勝後背上，錦衣被砸得稀爛，血順著脊背往下淌。

  成勝咬著牙，掰開了第四根，又掰開第五根。

  刀柄從霍青鋒手心裡脫了出來。

  成勝一把攥住，掄圓了胳膊扔出生死台。刀柄在空中划過一道弧，落在台下的空地上，噹啷一聲，冒起一縷暗紅的煙。

  霍青鋒僵在了原地。

  妖瞳里，他身上那層暗紅沒了根，開始往外散，先從胳膊上散，再從臉上散。鱗片一片片乾裂脫落，掉在檯面上，像一層枯掉的蛇皮。

  他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廣場上沒一個人出聲。

  霍青鋒跪著喘了很久，低頭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

  成勝站在他面前，渾身是血，後背、胸口、左臂、肋下沒有一塊好肉，卻沒再動手。

  霍青鋒慢慢抬起頭。

  「我輸了。」

  聲音不大，前排的人都聽見了，一個傳一個，很快傳遍了整個廣場。

  老書吏愣了半天才回過神，扯著嗓子喊：

  「霍青鋒認輸！生死台，成勝勝——！」

  廣場上轟的一聲炸開了。

  馬六把石頭從脖子上抱下來，原地蹦了三蹦，嗓子都喊劈了。城南那個周校尉一拳捶在身邊人肩上，捶得那人直咧嘴。宋家那邊，小禾捂著嘴哭了，她娘摟著她，自己也在抹眼淚。

  押了霍青鋒的人罵罵咧咧往外擠，有人把押票撕了，揚了一地。

  霍崇山從看台上衝下來，衝上台去扶兒子。

  霍青鋒一把推開了他。

  他自己撐著地站起來，晃了兩晃，站穩了。他沒看他爹，看的是成勝。

  「你本來可以殺我。」

  「你讓我殺你，我偏不殺。」

  霍青鋒盯著他看了很久，一句話也沒說，轉身一步一步走下生死台。霍崇山跟在後面，伸了兩回手，都沒敢碰他。

  走到最後一級台階，霍青鋒停住，背對著成勝說了一句：

  「這條命，我記著。」

  看台上，蕭鶴年站了起來。

  廣場又安靜了。

  「龍虎榜生死台，成勝勝霍青鋒。」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壓過了滿場的嘈雜，「依例，名列第三，入龍虎冊，賞三百功。三日後朔日，本座召見。」

  成勝抱拳：「謝大人。」

  「那半截刀是妖物。」蕭鶴年看向釘在石柱上的斷刃，「交庫房封存。」

  兩個親衛上台，從石柱上拔下斷刃，又去台下撿回刀柄，用黃綢裹好捧走了。

  蕭鶴年轉身離開前，又看了成勝一眼。

  「守碑人，你很可以。」

  成勝低著頭，沒有接話。

  他左小臂的傷口裡，還嵌著那片崩進去的碎鱗，有小指甲蓋大。他沒有拔，拿布條把傷口纏緊了。

  傍晚，宋家的大夫給他上藥，縫了三十幾針。

  宋懷山坐在一旁，看著他背上那片血肉模糊，半天沒開口。

  「他最後那一步，我沒教過你。」

  「他也知道您會教。」

  宋懷山嘆了口氣：「霍家那把刀，我小時候見過一回。霍崇山的爹拿著它在府城耍過一套刀法，那時候誰也不知道它會吃人。」

  成勝沒說話，隔著布條按了按左小臂。

  子時，他坐在那間朝北的小屋裡，面板浮了出來。

  【每日結算】

  【今日事件：生死台上藏鋒而後出，識刀之弱，以臂受刃，斷蛟鱗之刀。救敵於妖化，不取其命。】

  【評定：極】

  【獎勵（翻倍）：氣血+40，武學+64（崩山拳+24，鐵衣功+16，踏浪步+12，伏虎鍛骨樁+12），妖力+4】

  【通脈：五條→八條。三階中期】

  【境界：三階武者·通脈（中期）】

  【氣血：1330/1500】

  【武學：伏虎鍛骨樁：210/300（小成），崩山拳：206/300（小成），踏浪步：140/300（入門），鐵衣功：90/100（小成）】

  【妖力：138】

  【周結算：3/7】

  三條經脈同時被沖開，氣血在裡面奔流的聲音更響了。原先五條路擠得滿滿當當，現在一下子寬出了一大截。

  面板散了，心口的碑印卻沒涼下去。

  成勝解開左臂的布條，把那片碎鱗挑了出來。碎鱗暗紅，在燈下泛著光。碑印隔著皮肉，衝著它一下一下地發熱。

  這股熱，和那天夜裡指向鎮撫使府的那股很像，又不太一樣。

  碎鱗是死的，熱一下停一下，像一塊快熄的炭。那天夜裡隔著幾重屋頂傳過來的那一股，一下接一下地跳，跟他自己的心跳差不多快。

  成勝把碎鱗放在桌上，推開窗，望向東南。

  鎮撫使府那邊黑沉沉的。他心口的碑印又熱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