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對戰
霍青鋒沒有起手式。刀一出鞘，人就動了。
第一刀從右上斜劈下來，暗紅的刀身划過空氣，嗚嗚作響，像有人貼著耳朵吹一隻破塤。
成勝往後滑了半步，刀尖擦著胸口過去，錦衣裂開一道口子。
第二刀緊跟著橫斬腰間。成勝抬臂去擋，刀刃磕在小臂上，當的一聲，震得他往旁邊退了兩步。
台下一片叫好，押了霍青鋒的人嗓門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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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勝低頭看了一眼小臂。錦衣裂了，皮肉上一道白印，白印中間滲出一線血。鍛過的骨頭外面那層皮，這把刀砍得進去。
傷口有點燙。一絲極細的暗紅順著血線往皮肉里鑽，鑽到一半，心口的碑印一熱，那絲暗紅就散了。
他抬起頭。
《斷江刀》講究一刀斷流。霍青鋒出刀不快，每一刀卻都壓得很實，劈到底時刀身往下一沉，後勁一層霍承恩的人？」台下有人嚷。
「我早說了，是霍承恩自己腿軟。」
馬六在人堆里急得直跺腳。石頭騎在他脖子上，攥著他的頭髮，攥得馬六齜牙咧嘴也不敢吭聲。
霍青鋒卻在這時收了刀。
他站在三步外，刀尖垂地，看著成勝：「你在藏。」
成勝沒說話。
「二階中期，接不住我三刀。」霍青鋒說，「你接了十七刀，退得一步比一步穩，一直在看我的刀路。」
他抬起刀，刀尖對準成勝的眉心：「上了生死台還藏著，你是看不起我，還是看不起自己的命？」
成勝看了他一會兒，把《斂息訣》鬆開了。
三階的氣血一層層翻上來，壓了十幾天的熱浪一下子衝出台面。四根石柱上的紅綢被吹得獵獵作響，台邊離得最近的幾個看客被逼得連退幾步，有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廣場上的人聲一下子沒了。
看台上，白漱玉剝橘子的手停在半空。柳青崖睜開了眼。鄭驍身子往前一傾，眉頭擰到了一起。
蕭鶴年坐在正中，臉色沒變，擱在扶手上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
「三階……」
「他是三階？」
「那天書吏測的氣血碑……」
霍青鋒眯著眼打量他，過了一會兒，嘴角竟往上扯了扯。
「氣血比我厚。」他說，「可你的經脈只通了五條。氣血再多，只有五條路往外運，到底比不上十一條。」
成勝這才知道三階的門道在哪兒。破境那天，他只覺得渾身經脈像被一根根捅開了，到底通了幾條，面板沒說，他自己也沒數過。
「那就試試。」
這回是成勝先動。
他腳下一錯，踏浪步貼著地面滑進刀圈，一拳砸向霍青鋒胸口。霍青鋒橫刀一擋，刀身和拳頭撞在一起，嗡的一聲，兩人各退了一步。
成勝拳頭上多了一道血口子，霍青鋒握刀的虎口也裂開了。
兩人又撞到了一起。
台上石屑亂飛，台下的人只看得見一紅一青兩道影子來回衝撞。每撞一下，青石台面就多裂開一道縫。
打到三十幾招，霍青鋒忽然往後退了一步。
成勝心裡一動，沒有追。
宋懷山陪他練了七天「回瀾」：退到第三步，回身反撩。
霍青鋒退了第二步。
成勝的右拳已經提到腰間，等他退第三步。
霍青鋒沒退第三步。他第二步剛落地，腰就一擰，刀從下往上撩了起來。
成勝的拳頭砸空了。
刀鋒從他左腹斜著撩上去，一直撩到右肩。錦衣裂開，皮肉翻卷，血一下子湧出來，濺了一地。
台下炸了鍋。
成勝退了三步，捂著胸口，血從指縫裡往外冒。《鐵衣功》擋住了一半，刀口沒見骨，可也夠深了。
傷口裡那股燙勁比剛才濃了好幾倍，暗紅一縷縷往裡鑽，碑印熱得發疼，一縷一縷地把它們化掉。
霍青鋒站在原地，刀尖往下滴血。
「我知道宋家會學我的刀。」他說，「去年七個人里，有五個死在第三步上。今年總該有人防著第三步了。」
成勝盯著他，喘著粗氣。
這一刀讓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拿拳頭跟這把刀硬碰，碰十回得輸七回。刀太硬了。
他開了妖瞳。
霍青鋒身上乾乾淨淨，一絲暗紅都沒有，他確實從沒吃過丹。
那把刀卻不一樣。刀身里流著一層暗紅，從刀尖流到刀柄，流到護手底下那一寸，聚成一團，黑得發亮。
那一寸的紋路和別處不同，鱗片接著鐵，像兩樣東西硬焊在了一起。
一百年前撿回來的一片鱗，打成了這把刀。刀身是鱗，刀柄是鐵，兩樣東西就接在那一寸上。
成勝放下了捂著傷口的手。
霍青鋒又一刀劈下來。
成勝沒躲，抬起左臂迎了上去。
刀刃砍進小臂，割開皮肉，卡在骨頭上。鍛過的骨頭硬得像鐵，刀刃在上面咯吱咯吱地磨，咬進去半分就停住了。
霍青鋒一愣，往回抽刀，抽不動。成勝左臂一翻，把刀身夾住了。
右拳已經到了。
崩山拳，三重勁壓進一拳，正正砸在護手底下那一寸上。
「吼——！」
一聲脆響，像冰面裂開。
暗紅的刀身從護手底下齊根斷了。半截刀身轉著圈飛出去，釘進台角的石柱，嗡嗡直顫。一小片碎鱗崩起來，扎進了成勝左小臂的傷口裡。
霍青鋒握著只剩一寸的刀柄，愣在原地。
他的手心被斷口割破了，血順著刀柄往下流，流到那一寸殘鱗上。
殘鱗亮了一下。
妖瞳里，那團暗紅從斷口湧出來，順著他的血往手心裡鑽，一縷接一縷，鑽進手腕，鑽進胳膊。霍青鋒那副從沒沾過妖性的身子，一下子被染紅了半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一片細小的血紅鱗片頂破了皮。
看台下首，霍崇山猛地站了起來。他臉上沒有一點意外，只有慌。
霍青鋒抬起頭，兩隻眼睛已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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