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威脅

  成勝盯著那個手印看了一會兒，攤開右手，往旁邊比了比。

  那個手印比他的手小了一圈。

  「就是他！成勝！」

  四個黑衣校尉從府衙里衝出來，圍住了牛車。領頭的伸手就去抓石頭懷裡的布包，石頭抱著布包往後縮，縮到車板邊上，退無可退。

  成勝一步跨過去，攥住了那人的手腕。

  「告示上說我在黑石村的案子上畫了押。鎮妖司的規矩，兩旗畫押才能結案。我沒畫，這個案子就結不了。」

  「手印就在牆上！」

  「那是誰的手印，驗一驗就知道。」成勝鬆開他，轉身對著圍過來看熱鬧的人，聲音提高了些，「鎮妖司律，案有異議，涉案的人可以請堂審。小旗成勝，請堂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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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里有幾個穿錦衣的校尉，互相看了一眼。

  堂審設在偏堂。鄭驍坐在上首，臉色很難看。柳青崖拄著竹杖進了門，說了句「按律，堂審要兩位千戶在座」，就在鄭驍旁邊坐下，之後一句話也沒說。

  霍承恩站在堂下，衣裳已經換過，神色從容。馬六縮在角落裡，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石頭抱著布包，緊緊挨在成勝腿邊。

  鄭驍一拍驚堂木：「成勝，你抗命不交妖人餘孽，還敢請堂審？」

  「屬下想請問千戶，黑石村這個案子，屬下畫過押沒有？」

  「告示上有你的手印。」

  「屬下畫押從來只寫名字，不按手印。」成勝說，「前天在龍虎榜前，屬下接下霍青鋒的生死台，是當著幾百號人寫的名字，那張紙現在還貼在榜下。」

  堂下一陣騷動。

  柳青崖開口了：「去揭來。」

  書吏跑出去，沒多久捧著紙回來，又把告示牆上那張也揭了，兩張紙並排攤在案上。

  龍虎榜那張，「成勝」二字寫得很大，筆畫硬，最後一捺拖出去老長。告示上的名字是書吏代寫的，旁邊按著那個紅手印。

  成勝走到案前，把右手按在紅手印旁邊。他的手大出一圈，指節也粗得多。

  霍承恩臉色不變：「興許是書吏辦事糊塗，按錯了，一樁小事而已。成小旗揪著一個手印不放，是想替妖人翻案？」

  「那就說大事。」

  成勝掏出祠堂牆上揭下的那張告示，攤在案上。

  「這是黑石村祠堂牆上的。城北巡防百戶所，每戶每月平安錢五百文，拖欠者以通妖論。」

  他看著霍承恩，「黑石村今年秋天遭了妖災，平安錢交不上。前天夜裡霍百戶帶人進村，拉走了全村的穀子。第二天，三十顆人頭掛上了木桿。」

  霍承恩的眼皮跳了一下：「平安錢是城北的老規矩，各村自願交的。百戶所護著他們，他們出點辛苦錢，天經地義。」

  「交不上，就算通妖？」

  霍承恩沒接話。

  「請仵作。」成勝說。

  府城的仵作姓杜，五十多歲，一個人在府衙幹了二十多年。他把兩隻籮筐里的人頭一顆顆擺到地上，蹲著從第一顆看到最後一顆，看完起身，在衣襟上擦了擦手。

  「三十顆，刀口全在後頸，都是從上往下砍的，砍的時候人跪著，脖子往前伸。」

  柳青崖問：「怎麼看出是跪著的？」

  「站著砍，刀口是平的。跪著一低頭，後頸骨頭凸出來，刀口就斜了。」杜仵作指著地上，「這三十顆，刀口全是斜的。」

  他停了一下又說：「老夫驗過妖人。吃過妖血、身上帶著妖性的人，臨死都要撲咬，刀口亂，身上還會有別的傷。這三十個，脖子上就挨了一刀，別處一點傷都沒有。七顆是六十往上的老人，四顆是不滿十二歲的孩子。」

  他看了一眼石頭懷裡的布包，沒再往下說。

  偏堂里靜得能聽見門外的風聲。

  鄭驍的臉沉得要滴下水來。他轉向角落：「馬六，你是見證。黑石村的人，是不是妖人？」

  馬六渾身一抖。所有人都看著他，霍承恩也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馬六張了張嘴，喉嚨里咕嚕一聲，沒說出話來。他低頭看見石頭懷裡的布包，布包一角露著一截紅頭繩。

  「屬下畫押的時候……沒進村。」他嗓子啞得厲害。

  霍承恩的臉色終於變了。

  「霍百戶在村口給了屬下二兩銀子。」馬六一口氣往下說，像是怕自己反悔，「他說這種案子見得多了，畫個押就行。屬下三個月沒領到餉，家裡……」

  他說不下去，撲通一聲跪下了。

  霍承恩出手了。他離石頭只有五步，刀出鞘的聲音很輕，刀光從側面斜劈向縮在成勝腿邊的孩子。

  三階中期，這一刀又快又狠，偏堂里沒一個人來得及反應。

  成勝伸出左手，一把攥住了刀身。

  刀刃割進掌心，血順著刀身往下滴。他手腕一擰，刀從霍承恩手裡脫出去，噹啷一聲落在青磚上。霍承恩的手還沒收回來，成勝的右掌已經按住他後頸，往下一壓。

  霍承恩整個人被按跪在地上，膝蓋把青磚砸出兩道裂縫。他掙了兩下，脖子上那隻手像一座山，紋絲不動。他的臉貼著地，正對著擺了一地的三十顆人頭。

  偏堂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校尉，這會兒誰也不出聲。

  人堆里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二階中期？」

  柳青崖站了起來：「堂審之上，持刀殺證人。拿下。」

  兩個校尉衝進來，用鐵鏈鎖住了霍承恩。他被拖起來的時候還在喊：「鄭千戶！鄭千戶！」

  鄭驍坐在上首一動不動，看都沒看他。

  「霍承恩殺良冒功，押入大牢，等鎮撫使大人覆核。」柳青崖轉向鄭驍，「鄭千戶有沒有異議？」

  鄭驍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沒有。」

  「告示上那個手印是誰按的，鄭千戶自己去查。」

  柳青崖拄著竹杖往外走，經過成勝身邊時，瞥了一眼他還在滴血的左手。

  「包上。」

  傍晚，成勝在司里的井邊洗手。掌心那道口子不深，大半被《鐵衣功》擋住了。他纏上兩圈布條，剛系好結，身後走過來一個人。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老校尉，臉膛黑紅，手裡端著一碗酒。

  「城南巡防的，姓周。我在司里幹了二十年，殺良冒功的事見過不下十回，頭一回見有人把它掀到堂上。」

  成勝接過來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喉嚨發疼。老校尉看他喝完，拿回空碗，點了點頭就走了。

  那天晚上，又有幾個面生的校尉經過他那間朝北的小屋，有人沖他抱抱拳，有人放下一包滷肉轉身就走。

  馬六最後一個來，在門口站了半天才進屋，臉漲得通紅：「那二兩銀子，我明天就退回去。」

  「退給誰？霍承恩在牢里。」

  馬六愣住了。

  「拿去給石頭買身衣裳。下回再有人找你畫押，進村看過了再簽。」

  馬六用力點點頭，走到門口又停住：「成勝，那天在偏廳，我笑得最大聲。」

  「我記得。」

  馬六撓了撓頭，走了。

  【每日結算】

  【今日事件：拒畫偽押，掘出倖存孩童。堂審之上以字跡、仵作、證言破殺良冒功之局，徒手奪刀，當堂擒下百戶。】

  【評定：上】

  【獎勵（翻倍）：氣血+20，武學+24（崩山拳+12，聽風術+12），妖力+2】

  【氣血：1024/1500】

  【妖力：113】

  【周結算：6/7】

  ……

  第二天一早，成勝帶石頭回了黑石村。

  他在村後山坡上挖了三十個坑，把人頭一顆顆埋進去，每個坑前插一塊削平的木片。他不知道這些人叫什麼，只能挨個問石頭，石頭說一個，他就刻一個。

  「王二爺。」

  「李嬸。」

  「村長爺爺。」

  刻到最後一塊，石頭說：「丫丫。」

  成勝刻好，插在最小的那座墳前。石頭把那截紅頭繩系在木片上，打了個死結。

  下山時，山道拐角站著一個人。

  他二十七八歲，個子很高，穿一身深藍長袍，背上斜挎著一個用黑布裹著的長條。他的眉眼和霍青陽有幾分像，比霍青陽冷得多。

  石頭往成勝身後縮了縮。

  「霍青鋒。」那人說。

  成勝站住腳。

  「霍承恩是霍家旁支，殺良冒功，丟的是霍家的臉，他的事我不出頭。」霍青鋒看了一眼山坡上那片新墳，「生死台上我要殺你，是替我哥報仇。」

  「還有呢？」

  霍青鋒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

  「百草莊那本帳冊，少了最後一頁。葛丹師在鄭千戶那兒什麼都說了。這頁紙，我爹要，我爹背後的人更想要。」

  他看著成勝的眼睛：「你不交出來，他們等不到生死台那天。」

  他轉身往山下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你在青城還有個姐姐，是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