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公平？

  成勝沒有下車。

  「鄭千戶怎麼知道我辛苦了一夜？」

  鄭驍臉上的笑沒變：「百草莊起火，半個城西都看見了。本千戶管著城西巡防，這點事都不知道，還當什麼千戶。」

  「百草莊剛起火，鄭千戶天不亮就站在府衙門口等著收孩子。」成勝說，「鄭千戶的消息，比火跑得還快。」

  鄭驍的笑淡了下去。

  他身後一個黑衣人往前一步：「放肆！你怎麼跟千戶大人說話的！」

  成勝沒看他，跳下車，走到車廂後面，掀開了黑布。

  天已經亮了。府衙門口這條街在城中心，賣早點的、挑擔進城的人來來往往。黑布一掀，三十一個孩子擠在車廂里，手腕上纏著滲血的布條，有的還沒醒，有的睜著眼，縮成一團。

  路過的人停下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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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

  「誰家的娃？手腕怎麼了？」

  人越聚越多，圍成了一圈。

  成勝把孩子一個個抱下來，放在府衙的台階上，大的牽著小的，排成一排。小禾站在最邊上，把最小的那個摟在懷裡。

  「西門外災民營，隔三五天就丟幾個孩子。」成勝站在台階下，聲音不大，圍著的人都聽得見。

  「昨夜三更，營門口兩個當值的校尉，親手把六個孩子領出來，送上一輛馬車。車上掛著霍記丹房的牌子。」

  人群里嗡的一聲。

  「車拉到了城西百草莊。莊子地窖里關著三十一個孩子，一個個放血，拿去煉丹。」

  他把那壇封著黃蠟的老血放在台階上，又把那瓶紅丹放在旁邊。

  「這就是拿孩子的血煉出來的丹。」

  圍觀的人里，一個婦人尖叫一聲，捂住了嘴。

  鄭驍的臉沉了下來。

  「一面之詞。」他走下一級台階，「百草莊是霍家的產業，霍家的事，本千戶自會去查。人證物證交給本千戶，你一個小旗，沒資格在府衙門口審案。」

  他一揮手：「把孩子帶進去。」

  兩個黑衣人往台階上走。

  成勝往前跨了一步，擋在孩子前面。

  「孩子是從營子裡丟的。」他說，「從哪兒丟的，就該還到哪兒去，當著他們爹娘的面還。」

  「你敢抗命？」

  「屬下不敢。」成勝站著沒動，「千戶大人要帶孩子進府衙，屬下陪著進。千戶大人要帶孩子去別處，屬下也陪著去。」

  兩個黑衣人停在台階中間，看看鄭驍，又看看成勝，沒敢動手。

  街上的人越圍越多，有人開始小聲罵。

  鄭驍盯著成勝，眼神越來越冷。

  「吵什麼？」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

  人群往兩邊讓開，柳青崖拄著一根竹杖走進來，背駝著，紅衣空蕩蕩地掛在身上。白漱玉跟在他身後。

  柳青崖走到台階前，看著那一排孩子，看了很久。他彎下腰，拉起最小那個孩子的手翻過來，看了看手腕上的口子，又輕輕放下，直起了腰。

  「鄭千戶。」他說，「這是在府衙門口，滿街的百姓都看著。這案子既然到了這裡，就在這裡審吧。」

  鄭驍的嘴唇動了動：「柳老，這案子歸城西……」

  「百草莊在城西，可丟的孩子是從西門外來的。」白漱玉笑盈盈地接過話，「西門外，是我的巡防地界。鄭千戶的手，伸得有點長了。」

  鄭驍轉頭看她，眼睛眯了起來。

  白漱玉沖他點點頭，笑得更好看了。

  不到一盞茶，霍崇山趕到了。

  他下馬衝到台階前，看了一眼那壇老血，臉色鐵青，轉身對著圍觀的百姓拱手：

  「諸位！百草莊的管事馮九，霍家早就察覺他手腳不乾淨，正要處置！此人勾結丹師，私下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霍家毫不知情！」

  成勝從車廂里把老葛拎出來，往台階下一扔。

  老葛被摔醒了，睜眼一看四周，腿一軟跪了下去。

  「葛丹師。」成勝問，「馮九煉這些丹，霍家知不知道？」

  老葛渾身哆嗦，看看霍崇山，又看看鄭驍，嘴唇抖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小……小人只管煉丹，什麼都不知道……」

  霍崇山鬆了口氣。

  成勝也沒逼他，從懷裡掏出那本藍布帳冊，遞給柳青崖。

  「丹藥發往了哪些地方，帳上都記著。」

  柳青崖接過帳冊，一頁一頁地翻。他翻得很慢，翻到一半停住，抬頭看了霍崇山一眼。

  霍崇山的臉一點點白了。

  日頭升到半空時，一個穿黑衣、袖口滾紫邊的親衛騎馬趕到。他沒下馬，在馬背上展開一張手令，高聲念道：

  「鎮撫使令：城西百草莊，即刻查封。管事馮九已死，不予追究。丹師葛氏，拿問。霍家管教不嚴，罰銀五萬兩。災民營錢姓管事，拿問。當值校尉二人，拿問。」

  他頓了一下。

  「此案，交鄭千戶徹查。」

  鄭驍抱拳領命，看了成勝一眼。

  柳青崖站在台階上，握著竹杖的手緊了緊，沒有說話。

  成勝也沒說話。帳冊在柳青崖手裡，上面那些名字，鄭驍一個都不會去查。可帳冊的最後一頁，在他懷裡。

  「孩子呢？」成勝開口問。

  親衛看了他一眼：「手令上沒說。」

  「那就送回去。」柳青崖開口了，「老夫陪著去。」

  西門外，災民營。

  兩輛馬車停在營門口，營子裡的人一下子涌了出來。

  一個婦人一眼看見車上的孩子，撲上去一把抱住，哭得喘不上氣。一個漢子把兒子舉起來，翻來覆去地看那道口子，看完蹲在地上，捂住了臉。

  孩子一個接一個被認走了。

  最後車上還剩兩個：一個七八歲的男孩，一個五歲的女孩，站在車邊看著人群，誰也不認識。

  成勝問了一圈，沒人認。

  那個瞎了一隻眼的老漢走過來，看了看兩個孩子，嘆了口氣，指了指河灘邊那個沒填土的坑。

  成勝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小禾跳下車，往草棚那邊跑。她娘躺在草棚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的血已經幹了。看見女兒，她掙扎著要起身，起不來，只伸出了一隻手。

  小禾撲過去，娘倆抱在了一起。

  成勝轉身去找那個老兵。

  老兵正在營門口站崗，看見他走過來，臉一下子白了，撲通跪下。

  「官爺，官爺……我也是沒法子。」他磕著頭說，「城防營三個月沒發餉了，家裡還有老娘……錢管事給了五兩……」

  成勝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他伸手摘下老兵腰上的腰牌，轉身交給跟來的城防營小校。

  老兵跪在地上，沒再求饒。

  傍晚，宋懷山帶人來了。

  宋家的人在營子正中支起兩口大鍋，米是白的，熬出來的粥能立住筷子。宋懷山親自站在鍋邊，一碗一碗地舀。

  成勝走過去，宋懷山遞給他一把勺子。

  「宋家能做的，就是這兩口鍋。」宋懷山說，「今天在府衙門口，宋家沒趕上。往後，宋家不會再晚了。」

  成勝接過勺子，站在鍋邊舀粥。

  隊伍排得很長，從粥棚一直排到河邊，沒人插隊，也沒人吵鬧。

  那兩個沒人認領的孩子，被小禾的娘一手一個拉著，排在隊伍里。

  【每日結算】

  【今日事件：獨闖百草莊，斬三階服血者，救稚子三十一人。府衙門前當街鳴冤，不退半步。】

  【評定：極】

  【獎勵（翻倍）：氣血+40，武學+60（崩山拳+24，踏浪步+12，聽風術+10，鐵衣功+8，斂息訣+6），妖力+4】

  【斂息訣：大成。氣血收放隨心，可偽作任意低於己身之境界，同階難察。】

  【境界：三階武者·通脈】

  【氣血：990/1500】

  【武學：崩山拳：120/300（入門），踏浪步：74/300（入門），聽風術：50/100（入門），鐵衣功：63/100（小成），斂息訣：100/100（大成）】

  【妖力：109】

  【周結算：4/7】

  成勝回到鎮妖司那間朝北的小屋時，天快亮了。

  他剛躺下，門就被拍得砰砰響。門外站著馬六，就是那天在偏廳里笑得最大聲的圓臉校尉。他喘著粗氣，臉上說不清是幸災樂禍還是被嚇著了。

  「成勝，你……你快去看看龍虎榜。」

  「怎麼了？」

  「霍青鋒在榜上點了你的名。」馬六咽了口唾沫，「生死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