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救孩子
刀尖抵上了姑娘的手腕。
她沒叫，咬著嘴唇往後掙，掙不動，眼淚順著髒兮兮的臉往下淌，衝出兩道白印。
光頭漢子手腕一壓。
一隻手從他背後伸過來，攥住了他拿刀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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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頭漢子一愣，扭過頭。燈光下站著一個穿青色錦衣的年輕人，臉上沒有表情。
「你是……」
成勝五指一收。
咔嚓一聲，光頭漢子的腕骨碎了，小刀噹啷掉在稻草上
他疼得臉都扭曲了，卻沒叫出聲，左手一拳反砸過來，拳風裡裹著一股腥氣，又沉又快。
成勝鬆開他的手腕，側身讓過這一拳，一把把姑娘拽到身後。
「蹲著，別動。」
姑娘縮在牆角，捂著嘴。
光頭漢子退後兩步，甩了甩碎掉的右手，眯起眼睛：「鎮妖司的？就是那個二階中期？」
他把燈往地上一放，咧嘴笑了，臉上那塊疤跟著扯開：「鄭千戶說你就是個愣頭青。愣頭青也好，今晚的血正好不夠數。」
他身上的暗紅一下子涌了出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白髮紅，撲了上來。
地窖里窄，兩邊全是格子，他一撲就把整條過道占滿了。
成勝沒有退。
他把《斂息訣》一收，壓了三天的氣血一下子全放了出來。
光頭漢子撲到半路，臉色變了。地窖里像突然燒起了一盆炭，熱浪轟地壓過來，稻草都被沖得往兩邊倒。
「三階……」
成勝一拳迎了上去。崩山拳，講的是一拳疊一拳。
第一拳砸在他胸口，光頭漢子往後一仰。第二拳砸在同一個地方，他胸骨陷下去一塊，噴出一口黑血。第三拳到的時候，他想抬手去擋，擋在胸前的左臂跟著胸骨一起碎了。
光頭漢子倒飛出去，撞斷兩根柵欄，砸進一堆稻草里，抽了幾下，不動了。
前後不過三個呼吸。格子裡醒著的孩子全看著這邊，沒有一個出聲。
【斬殺三階初期·服血者：馮九】
【是否煉化？】
成勝按了按心口的碑印：「煉。」
金印溫溫地熱起來，一縷縷金光從衣襟底下透出，裹住馮九屍體上冒出的暗紅。洗過一遍再流進身體，比在碑前慢一些，分量卻一點沒少。
【煉化：氣血+62，妖力+3】
【氣血：950/1500】
石階上一陣亂響。
老葛探頭往下一看，看見稻草堆里的馮九，臉刷地白了，扭頭就往上跑，邊跑邊喊：
「來人！有人闖莊！」
成勝兩步躥上石階，揪住他的後領把他拎了回來，往牆上一按。老葛的腦袋撞在磚上，眼睛一翻，軟了下去。
外面已經響起了鑼聲，噹噹當，一陣比一陣急。
成勝回頭看了一眼地窖里的孩子，又看了看縮在牆角的姑娘。
「你叫什麼？」
「小……小禾。」
「小禾，你看著他們，誰都別出去。」
他把老葛扔在石階底下，提起馮九掉下的那盞燈，上了地面。
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二十來個護院提著刀、舉著火把，在青磚房門口圍成半圓。領頭的是個精瘦漢子，看見成勝出來，又看見他手裡那盞燈，愣了一下。
「馮爺呢？」
「在底下。」
精瘦漢子臉色一變，刀一揮：「上！」
成勝把燈放在門檻上，站在門口，一步不挪。他身後就是那道往下的石階。
護院一擁而上。
第一個衝到跟前的，被他一拳砸在胸口倒飛回去，撞翻了後面三四個。第二個舉刀劈下，砍在他肩頭，《鐵衣功》只崩出一道白印，刀刃卻卷了。成勝反手一記肘擊，那人的下巴歪到了一邊。
他沒用《踏浪步》，就站在門口，誰衝上來就打誰，一拳一個，打倒了就往後扔，扔進人堆里，砸倒一片。
火把掉了一地，有一支滾進曬藥的竹架底下，乾草呼地燒了起來。
精瘦漢子看著倒了滿地的人，握刀的手開始發抖：「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鎮妖司，成勝。」
成勝往前走了一步。
精瘦漢子扔下刀，扭頭就跑。剩下幾個還站著的也一鬨而散，翻牆的翻牆，鑽狗洞的鑽狗洞。
成勝沒追。他回到青磚房裡，把長案上的東西一樣樣收起來：那壇封著黃蠟的老血，一瓷瓶煉好的紅丹，還有老葛桌上的一本帳冊。
帳冊是藍布封面的，翻得起了毛邊。他借著爐火翻開。
一頁一頁記得清清楚楚：哪天收了幾個孩子，放了幾碗血，摻了幾錢老血，出了幾顆丹。再往後，是丹藥發往哪裡。
城南趙府，二十顆。
漕運司孫大人，三十顆。
府學劉教諭，十顆。
成勝一頁頁往後翻，越翻越慢。有些名字，他白天在大堂上聽人提起過。
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沒有名字，只有一行字：「每月朔日，上供，三百顆。」
字底下蓋著一方紫色的印。
成勝盯著那方印看了很久。他從懷裡掏出油布包，取出夾在手札里的那塊火漆碎片，放在印的旁邊。
碎片上那半道紋路，和印上的紋路對上了。
他坐在爐火邊，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他把最後一頁從帳冊上齊根撕下，折了兩折，和火漆碎片一起夾回手札里，貼身收好。
後半夜，百草莊的大門開了，兩輛馬車駛了出來。車廂里擠著三十一個孩子，還有被捆得結結實實的老葛。小禾坐在頭一輛車的車轅上，成勝趕車。
莊子裡那場火燒掉了半邊竹架，沒人去救。
車走在山路上，小禾抱著膝蓋坐了很久，才開口。
「下午……錢管事帶人來的。」她聲音很低，「是那個老兵領的路。我娘不讓他們帶我走，拽著我不撒手，他們就打她……」
她說不下去了，把臉埋進膝蓋里。
成勝握著韁繩，沒有說話。那塊碎銀子，是他親手塞進老兵手裡的。
小禾哭了一會兒，又抬起頭：「官爺，我娘還活著嗎？」
「天亮就知道了。」
馬車出了山，上了官道。
成勝沒往災民營去。孩子送回營子，霍家明天還能再抱走；送去宋家，宋家扛不住。
他趕著車，往府城的方向走。
天邊泛白時，城門剛開，兩輛馬車進了城，停在鎮妖司府衙門口。
台階上已經站著人了。
鄭驍背著手站在最上面一級，身後站著一排黑衣人。他低頭看著兩輛馬車，又看了看車轅上的成勝，臉上那道刀疤慢慢扯開。
「成小旗，一夜辛苦了。」
他抬了抬下巴。
「孩子，還有車上那些東西，都交給本千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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