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追蹤
兩個校尉把孩子一個一個抱上馬車。
最小的那個還沒醒透，趴在校尉肩上，含含糊糊叫了一聲「娘」。
校尉把他往車廂里一塞。黑布掀起一角，成勝看見車廂里已經擠著十來個孩子，縮成一團，沒有一個哭的。
這個年紀的孩子，半夜被人從娘身邊抱走，不該這麼安靜。
他掃過去，孩子們嘴角都掛著一點白沫，是迷藥。
成勝伏在蘆葦叢里，手指一點點摳進泥里。
現在衝出去，兩個校尉加一個趕車的，三拳就能放倒。
可放倒以後呢？孩子送回營子，明天夜裡照樣會被抱走。這輛車從哪來、往哪去，是誰要這些孩子，他一樣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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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車人抖了抖韁繩。
馬車動了，沿著河灘往西走，車輪碾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地響。兩個校尉站在河邊，看著車走遠，轉身回到營門口，靠著柱子接著打盹。
成勝從蘆葦叢里起身，跟了上去。
他貼著河灘上的灌木走，在車後隔著半里地吊著。
馬車走得不快。聽風術鋪開，車輪聲、馬蹄聲，連車廂里孩子們沉沉的呼吸，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河灘走到頭，馬車拐上一條土路，往西邊的山裡去。山路越走越窄，兩邊是黑壓壓的林子。走了十來里，前面亮起一片燈火。
那是一座莊子。高牆上插著碎瓷片，門口掛著兩盞燈籠，寫著「百草莊」三個字。牆外是一大片藥田，一畦一畦種得整整齊齊，夜風吹來一股苦澀的藥味。
馬車在莊門口停下。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護院探出頭來，和趕車人對了句話，大門吱呀一聲拉開，馬車進去，門又關上了。
成勝繞到莊子後面。
後牆比前牆矮一截，牆根下堆著藥渣，酸臭沖鼻。他踩著藥渣堆一縱，上了牆頭，伏在碎瓷片之間往裡看。
前院是幾排曬藥的竹架，看著就是個尋常藥莊。往後隔著一道月亮門，是個大院子，院子正中蓋著一排青磚房，煙囪里冒著煙。
煙是暗紅色的，那股煙濃得發黑，和碑縫裡滲出來的東西是一個顏色。
馬車停在青磚房門口。趕車人摘下斗笠，是個四十來歲的光頭漢子，右臉上有一塊燒傷的疤。他掀開車廂的黑布，沖屋裡喊了一聲：
「老葛，人送來了。」
成勝翻下牆頭，貼著牆根繞到青磚房後面。屋頂上有一扇透氣的天窗，他攀上屋檐，趴在天窗邊往下看。
屋裡很熱，正中架著一口銅爐，爐火燒得通紅。爐邊一張長案，上面擺著一排排陶碗和瓷瓶，還有一個小罈子，壇口封著黃蠟。
一個瘦老頭弓著背站在爐邊，穿一件沾滿藥漬的灰袍，手裡捏著一把小刀。
光頭漢子抱著一個孩子進來，放在長案上。
「這批幾個？」老葛問。
「六個。」光頭漢子坐下，抓起桌上的茶壺灌了一口，「營子裡能挑的不多了，大的不好弄，小的血又薄。」
「將就著用吧。」老葛捏起孩子的手腕翻過來，在腕子上劃了一道。
血流出來，滴進一隻陶碗裡。孩子在迷藥里哼了一聲，沒醒。
成勝趴在天窗上，攥緊了拳頭。
接了小半碗血，老葛用布條把孩子的手腕纏上，扔到一邊。他揭開那個小罈子的蠟封，用細竹籤蘸了一點，往陶碗裡滴了一滴。
那一滴黑紅的東西落進血里，像墨落進水裡，一圈圈暈開。
「府城那邊催得緊。」老葛攪著碗裡的血說，「青城那條路斷了，血池的血一滴都運不過來。庫里就剩這點老血，一壇要摻一百碗，摻得越多越淡。」
「霍家主說了，這個月的數不能少。」
「我知道。」老葛嘆了口氣，「童子血清，摻一成老血，煉出來的丹吃著跟純的差不了多少，那些老爺們也嘗不出來。」
成勝聽明白了。青城的血池被端了，碑底下滲的血運不出來，霍家的妖血丹斷了貨，他們就拿孩子的血來兌。
他掃了一下那個光頭漢子：三階，氣血里有一半摻著大妖血，暗紅濃得發紫。
成勝從屋頂退下來，伏在青磚房和院牆之間的夾道里。到這時，他才顧得上看三更時浮起來的那道結算。
【每日結算】
【今日事件：潑霍家摻沙之粥，按其管事吞沙。夜伏蘆葦，不驚不動，循車尋巢。】
【評定：上】
【獎勵（翻倍）：氣血+18，武學+20（斂息訣+10，聽風術+10），妖力+2】
【氣血：888/1500】
【武學：斂息訣：94/100（小成），聽風術：40/100（入門）】
【妖力：102】
【周結算：3/7】
他揮散面板，摸到青磚房側面。
那裡有一道木門，門後是一段往下的石階，盡頭透著光。聽風術里，底下有很多人在呼吸，又淺又細，亂糟糟的。都是孩子。
成勝收著氣息，一級一級往下走。
石階盡頭是一間地窖，比上面的屋子還大。兩邊用木柵欄隔成一間間格子，像牲口棚，格子裡鋪著稻草，稻草上躺著孩子。
他數了一遍，三十一個。
大的十來歲，小的四五歲，手腕上都纏著布條，布條上滲著發黑的血印。有幾個醒著，睜眼看著頭頂，一聲不出。
最裡面那間格子裡，縮著一個大一些的身影。她十四五歲，抱著膝蓋坐在角落裡，臉上糊著泥，左臉頰腫得老高，一雙眼睛很大。
成勝停住了腳。
是粥棚那個姑娘。白天他塞了銀子，托老兵照看，這才過了半天。
石階上傳來腳步聲。
成勝一閃身，貼到了柱子後面的陰影里。
光頭漢子提著一盞燈走下來，燈光在格子間晃動。他走到最裡面那間格子前，拔下門閂，把燈往裡一照。
姑娘往牆角縮了縮。
「這是錢管事下午送來的。」光頭漢子回頭沖石階上喊，「老葛，大的血足，今晚先放她的。」
他伸手拽住姑娘的胳膊，另一隻手從腰間抽出一把小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