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鎮蛟之人

  成勝把手從懷裡抽出來，公文也拿了出來。

  他雙手遞了過去。

  蕭鶴年接過公文，沒急著打開，先低頭看封口。

  那團紫色火漆是周遠山在青城拆開的。拆的時候碎了，一半還粘在紙上，另一半掉了。

  蕭鶴年的手指落在火漆的斷口上，順著斷口慢慢摸了一圈，摸到一個缺口，停住了。缺口只有小指甲蓋大。

  成勝站在書案前，呼吸沒亂，心跳也沒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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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周遠山拆信，火漆碎了一地，他彎腰撿起一塊碎片，隨手夾進了手札的油布包里。當時只覺得這東西興許有用，現在那塊碎片就貼在他胸口。

  蕭鶴年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靜，什麼都看不出來。

  「退下吧。」

  成勝抱拳，轉身出了後堂。

  走到竹林外，他才覺得後背涼了一大片，單衣貼在身上，風一吹，冷得刺骨。

  傍晚，成勝去庫房領了一身新錦衣。青色，府城的料子，比青城那身厚實，也更合身。

  他換下那身被血浸透的破衣裳，洗了把臉，出了鎮妖司。

  宋家在城東，宅子很大，青磚高牆，門口兩座石獅子，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匾，漆都剝落了。門前冷冷清清，連個看門的都沒有。

  老何在門口等著，見他來了，什麼都沒問，領著他往裡走。

  穿過三進院子，到了一間書房。

  宋懷山坐在燈下，五十出頭，鬢角白了一片，眉眼和宋玉樓有幾分像。見成勝進來，他起身讓座。

  成勝把信拿出來，雙手遞過去。

  宋懷山看見信封上的火漆，手停了一下，接過來拆開。

  信紙只有一張，上面寫著兩行字。

  宋懷山看完，在燈下坐了很久，一動不動。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成勝，站起來整了整衣襟，朝他深深作了一揖。

  成勝嚇了一跳，趕緊側身避開：「宋老爺，這使不得。」

  「使得。」宋懷山直起身，把信紙遞給他。

  成勝低頭看。宋玉樓的字很端正，一筆一畫：

  「此人是守碑人。先祖遺訓，到了兌現的時候。」

  宋懷山讓老何守在門外，自己進了書房後面的一間小屋。那是宋家祠堂，正中供著一塊牌位，寫著「宋公諱知遠之位」。

  他在牌位前跪下磕了三個頭，伸手在供桌底下一按，咔噠一聲，供桌側面彈開一個暗格。

  暗格里是個油布包，和成勝懷裡那個一模一樣。

  宋懷山捧著油布包回到書房，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是一捲髮黃的手札，紙邊脆得一碰就掉渣，墨色發褐。

  成勝掏出自己那半卷，放在旁邊。兩半手札的邊緣對在一起，裂痕嚴絲合縫。

  「先祖當年把手札撕成兩半，一半給了守碑人，一半留在宋家。」宋懷山說，「家訓說，見到另一半，就是守碑人來了。宋家等了一百年。」

  他把兩半手札攤開，從頭往後翻。

  成勝那半卷寫的是守碑的規矩，宋家這半卷寫的是一百年前的事。

  一百年前，北邊下來一條蛟，在江南興起大水，青河和滄瀾江一起漲，淹了七座城，死了三千多人。

  那條蛟是六階。

  「六階。」成勝念出了聲。

  「整個大乾，六階的人也不過十幾位。」宋懷山說，「先祖那時是五階巔峰，任江南府鎮撫使，打不過它。」

  「那是怎麼鎮住的？」

  宋懷山翻到下一頁，指著一行字讓他自己看。字跡寫到這裡開始發抖：

  「蛟不可殺，唯可鎮。燃壽元，斷武道，以身為錘，斬蛟為四。三百同袍，余者不足百。」

  成勝把這行字看了兩遍。

  「先祖燃盡壽元，自斷武道，才有力氣把那條蛟斬成四段。」宋懷山聲音很低。

  「江南府鎮妖司三百精銳，活下來的不到一百。鎮蛟之後三年，先祖病死在床上，死時還不到五十。」

  書房裡很靜，燈芯噼啪響了一聲。

  「四段，鎮在哪裡？」成勝問。

  宋懷山又翻了一頁。上面畫著一幅簡圖：一條蛟被四道線截開，四個地方各畫著一塊碑。

  「青城碑鎮蛟首、蛟身、蛟心。」他指著最大的那塊，「這是主碑，蛟的本體和神識都壓在底下。」

  成勝想起碑底下那個聲音：會笑，會數日子，會說「你離開青城那天，就是我出來的那天」。

  「臨江碑鎮蛟尾，煙波澤碑鎮蛟爪，棲霞碑鎮蛟角。」

  宋懷山的手指往下移，停在一行小字上：

  「青城碑交親兵成氏看守，以血立契，世代不絕。」

  「你家先祖，是我家先祖的親兵。」宋懷山說，「這個契是他自願立的。」

  他猶豫了一下，又翻了一頁，指著最後幾行給成勝看：

  「血契縛身，守碑者多不壽。愧對成氏。」

  成勝盯著這幾個字，很久沒出聲。爹死的時候，才四十出頭。

  宋懷山給他倒了杯茶，等他喝完才開口。

  「宋家能保你，可我得把話說在前頭。」他說，「宋家這些年一直被霍家壓著。府城三大世家，霍家是鎮撫使的錢袋子，顧家只認利益。宋家能做的，只是在明面上替你說話。今天在大堂上，柳千戶替你開口，那是柳千戶的為人，宋家還沒出過力。」

  「夠了。」成勝說。

  宋懷山看著他，又問：「鎮撫使今天把公文收回去了？」

  「收了。」

  宋懷山臉色變了變。

  「鎮撫使私印的公文，按例發出去就不收回。」他說，「他要收回，說明那封公文上有他不想留在外面的東西。」

  成勝沒接話，手指在胸口按了按，那塊火漆碎片還在。

  「外面那三塊碑，現在怎麼樣了？」他問。

  「臨江那塊，守碑的人家姓江。」宋懷山搖搖頭，「別的我就不知道了。宋家這一百年只守著這半卷手札，不敢打聽，怕打聽多了，反倒把人引過去。」

  子時前，成勝回到了鎮妖司。

  府城給他的住處在西北角，是一間朝北的小屋，窗戶對著馬廄，夜裡能聽見馬打響鼻。

  他點上燈，鋪開一張紙，給成盈寫信。

  「姐，我到府城了，一切都好。府城很大，吃的比青城貴，也沒什麼好吃的，比不上你烙的餅。我住的地方不錯，能曬到太陽。」

  他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馬廄，又看了看身上纏著的布條，寫完最後一句，把信折好壓在枕頭底下。

  子時，面板浮了出來。

  【每日結算】

  【今日事件：入府城不走私門，公堂之上以證據破局。藏手札而不獻，藏修為而不露。】

  【評定：上】

  【獎勵（翻倍）：氣血+18，武學+24（斂息訣+12，伏虎鍛骨樁+12），妖力+2】

  【境界：三階武者·通脈】

  【氣血：870/1500】

  【武學：猛虎樁：300/300（大成），伏虎鍛骨樁：150/300（小成），斂息訣：84/100（小成）】

  【妖力：100】

  【妖力滿百：碑印通感。百里之內，與鎮妖碑同源之氣，皆可感知。】

  【周結算：2/7】

  面板剛散，成勝心口的碑印就熱了一下。

  那股熱勁很輕，像很遠的地方有人隔著幾重牆輕輕碰了一下。

  他閉上眼，順著那股感覺去找，方向在東南。

  他起身推開窗，開了妖瞳往東南望去。隔著馬廄，隔著幾重屋頂，隔著一片黑沉沉的竹林，那裡是鎮撫使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