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對峙

  城門口兩撥人，一左一右，把成勝夾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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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何先迎上來，又拱了一回手：「成公子，馬車就在這兒，老爺……」

  「替我謝過宋老爺。」成勝拱手還禮，「述完職，我親自登門。」

  老何愣了一下，看了看他馬鞍邊的紅布包，沒再勸，退回了車旁。

  右邊那隊親衛站著沒動。領頭的中年人袖口那道紫邊，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鎮撫使大人在府上等你。」

  「述職該去府衙大堂。」成勝牽著馬往前走了一步，「鎮撫使大人的府上，在下一個小旗，不敢私自拜見。」

  領頭的人臉色沉了下來。

  城門口進出的百姓已經圍了一圈，有人指著那個滴血的紅布包，有人小聲打聽這是誰家的人。

  他要是在這兒動手攔人，明天全城都會知道，鎮撫使的親衛在城門口搶一個渾身是血的小旗。

  領頭的人側身讓開了路。

  成勝牽著馬進了城。

  進了鎮撫使府，門一關，人能不能出來就是一個人說了算。在大堂上，滿堂都是眼睛。這筆帳他在落雁峽就算好了。

  府城比青城大得多。

  街面寬得能並排走四輛馬車，兩邊是三四層的木樓，酒樓的幌子從樓頂一直掛到街邊。賣糖人的、抬轎子的人擠著人，吵得耳朵嗡嗡響。

  成勝牽著馬往裡走，馬鞍邊的紅布包一路滴血。

  走到哪裡，人群就往兩邊讓到哪裡。一個抱孩子的婦人看了一眼，趕緊把孩子的臉扭過去。

  走過一個街口，他看見城牆根下蹲著一排人。

  那些人衣裳破得看不出顏色，臉上糊著泥，懷裡抱著孩子，有的連鞋都沒有。幾個守城兵丁拎著鞭子從這頭趕到那頭，鞭子抽在地上啪啪作響。

  「滾出去！誰讓你們進來的！沒路引的都給我滾！」

  一個老頭挨了一鞭子，一聲沒吭，拽著孫子往城門那邊挪。

  成勝看了一會兒，牽著馬繼續往前走。

  鎮妖司府衙在城中心，樓閣比青城那座高出一倍，飛檐上掛著銅鈴，風一吹，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門口的守衛見他渾身是血，錦衣破成了布條，腰上掛的又只是一塊銅牌，橫過刀鞘就攔：

  「哪來的？府衙也是你能亂闖的？」

  「青城鎮妖司小旗成勝，前來述職。」

  「述職？」守衛上下打量著他，嗤笑一聲，「小旗述職去偏門報名，等著傳喚。」

  成勝沒跟他爭。他解下馬鞍邊的紅布包，放在府衙門口的台階上，掀開一角。

  守衛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僵住了。

  那張臉他認得。半個月前，這人穿著紅衣從這道門出去，他還彎腰行過禮。

  守衛往後退了兩步，腿一軟，扶住門框，扭頭沖裡面喊，嗓子都劈了：「快去報！報千戶大人……不，報鎮撫使大人！」

  成勝被領進了大堂外的偏廳。

  偏廳里已經坐著七八個府城校尉，有的喝茶，有的下棋。他一進門，幾個人都抬起頭來。

  「這就是那個提著霍千戶人頭進門的？」

  「看著也就二十出頭。」

  「青城來的。」有人瞥了一眼他身上的錦衣，「這是哪年的舊料子？府城庫房早就不發了。」

  幾個人笑了起來。

  「青城那種小地方，也出得了能殺千戶的人？」一個圓臉校尉翹著腿說，「我看八成是撿了便宜。霍千戶在青城挨了周遠山一刀，半死不活的，誰上去補一下不行？」

  成勝在角落裡坐下，沒有接話。

  他運起《斂息訣》，把三階的氣血一層層往下壓，壓到二階中段就停住了。

  一個書吏抱著一塊尺來高的黑石碑進來，挨個給來述職的人測氣血，說是走個過場，記進冊子。

  輪到成勝，他把手按了上去。

  碑面上一道紅光慢慢往上爬，過了二階那道線沒多少，停在中間不動了。

  書吏提筆記下：「二階中期。」

  偏廳里的笑聲更大了。

  「二階中期殺三階後期？」圓臉校尉笑得直拍桌子，「霍千戶要是知道了，棺材板都壓不住。」

  成勝收回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坐回角落。

  辰時末，三位千戶先後進了大堂。

  第一個是位白髮老人，六十多歲，背有點駝，紅衣穿在身上空蕩蕩的。他經過偏廳門口時往裡看了一眼，目光在成勝身上停了一下。

  「柳千戶。」有校尉小聲說，「管青城往南那幾座城的。」

  第二個是個女人，三十出頭，紅衣束得很緊，腰間掛著一對短刀。她在偏廳門口站住，打量了成勝好一會兒，嘴角一挑，走了。

  「白千戶。」

  第三個人進門時，偏廳里的校尉全都站了起來。

  那人四十來歲，方臉，紅衣，左臉上有一道刀疤。他從門口走過，看都沒看偏廳一眼，徑直進了大堂，眼睛一直盯著台階上那個紅布包。

  「鄭千戶。」圓臉校尉壓低了嗓子，「他跟霍千戶最要好。」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府衙門口一陣大亂。

  一群人闖了進來，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魁梧漢子，一身錦袍，臉色鐵青。他一進門就看見了台階上的紅布包，幾步衝過去掀開，整個人晃了一下。

  「青陽……」

  他轉過身來，兩隻眼睛紅得嚇人，在人群里掃了一圈，落在偏廳門口的成勝身上。

  「是你？」

  他抽刀就沖了過來。

  刀剛舉到半空，一隻枯瘦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按住了他的手腕。

  柳青崖站在他身邊，看著他說：「霍家主，這裡是鎮妖司的大堂。」

  霍崇山的刀停在半空，手腕被那隻枯手按著，抖個不停。

  「柳青崖，你讓開！」

  「老夫讓開了，霍家主在大堂上殺人，霍家也保不住你。」

  霍崇山咬著牙盯著成勝，盯了很久，才慢慢把刀收了回去。

  巳時，鎮撫使到了。

  大堂里的人全都站了起來，連霍崇山也低下了頭。

  進來的人一身紫衣，看樣子六十歲上下，頭髮卻烏黑，一根白的都沒有。他走得不快，在上首坐下，整了整袖口，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越過滿堂的人，落在堂下的成勝身上。

  「你就是守碑人？」

  聲音不高，滿堂的人都聽見了。

  成勝抱拳：「青城鎮妖司小旗，成勝。」

  蕭鶴年點點頭，轉向霍崇山：「霍家主有話要說，就說吧。」

  霍崇山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手。

  堂外有人押著兩個人走進來。兩人都穿黑衣，一個斷了一條胳膊，一個瘸著腿，正是落雁峽逃走的那兩個黑蛟衛。

  兩人撲通一聲跪下，額頭磕在青磚上。

  「稟鎮撫使大人，千戶大人是奉命去青城迎接守碑人的。」斷臂的那個抬起頭，伸手指著成勝，「是他在落雁峽設下埋伏，截殺了千戶大人，還有我們其他兄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