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反殺

  成勝沒進峽谷。

  他翻身下馬，拍了拍馬脖子，把韁繩搭在峽口一棵歪脖子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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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等了三天，也不差這一會兒。」

  崖頂上沒人回話。

  成勝運起《斂息訣》。氣血一層層收進去，身上的熱氣散了，呼吸也沒了聲音。他往峽口那片亂石堆里一閃，人就不見了。

  崖頂上靜了片刻，霍青陽的聲音再響起時冷了幾分：「下去，把他找出來。」

  十道人影從兩邊崖頂跳了下來。他們一身黑衣，黑巾蒙面，落地無聲，手裡清一色提著短刀。

  領頭那人低喝一聲：「黑蛟衛，散開搜！」

  十個人散成扇面，一步步往亂石堆里摸。

  成勝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盯著離他最近的那個人。那人身上的暗紅最淡，服下的大妖血最少，氣血也最薄。

  等那人走到石頭邊，他一刀從石縫裡遞了出去。

  刀尖從那人肋下鑽進去，從後背透出來。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了下去。成勝接住他，輕輕放倒，自己已經換到了另一塊石頭後面。

  「老七沒聲了！」

  「在那邊！」

  幾個黑蛟衛撲向老七倒下的地方，撲了個空。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成勝專挑身上血絲淡的下手，殺一個就換一個地方。亂石堆里到處是影子，黑蛟衛找不到他，只能背靠背往一處縮。

  殺第五個時，他順手把人按在地上煉了。

  【煉化服血者：氣血+23，妖力+1】

  【氣血：783/800】

  殺到第六個，峽谷里起了一陣風，風是從頭頂壓下來的。

  成勝猛地抬頭。一道紅影從崖頂直落下來，人還沒到，一掌已經拍到了他頭頂。

  他橫臂去擋。這一掌拍在鍛過的骨頭上，骨頭沒斷，人卻整個被拍進了身後的崖壁里。石壁裂開蛛網一樣的紋，碎石嘩嘩往下掉。

  他胸口一悶，肋下咔咔響了幾聲，斷了三根肋骨。

  霍青陽落在他面前三步遠，紅衣下擺沾著灰，左臂吊著，臉色發青。他收回右手甩了甩，掌心紅了一片。

  「二階了？」他看著成勝，眼神里有一絲意外，「不到十天，從一階到二階，你這守碑人當得倒是滋潤。」

  成勝從石壁里掙出來，嘴裡一股血腥味，他咽了下去。

  三階後期，就算帶著傷，也比他高出一大截。

  可霍青陽身上那道刀傷，在妖瞳三重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從左肩一直劈到肋下，傷口沒長好，皮肉翻著，裡面的大妖血在化膿，一股股往外滲著暗紅的黑氣。周遠山那一刀砍得很深。

  剩下四個黑蛟衛圍了上來。

  成勝腳下一錯，《踏浪步》貼著崖壁滑出去。一個黑蛟衛的刀砍在他背上，《鐵衣功》被崩開一道口子，刀刃卡在鍛過的骨頭上。他反手一拳砸碎那人的喉嚨，又一刀劈翻一個。

  剩下兩個不敢再上，一左一右堵住了峽口。

  霍青陽沒再出手，就那麼看著他渾身是血，喘得像拉風箱。

  「鎮撫使大人說要活的。」霍青陽慢慢開口，「本官本來也想給你留條腿。」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白瓷瓶，拔開塞子。

  「可本官在青城丟了半條命，回到府城，大人不會留一個沒用的千戶。拿不下你，本官回去也是死。」

  他仰起頭，把瓶里的東西一口灌了下去。黑紅色，腥氣沖鼻，成勝隔著三步都聞得到，是大妖血。

  霍青陽半邊臉的皮肉底下，浮起一片一片血紅的東西，細得像魚鱗。

  鱗片從臉上往脖子上爬，過了鎖骨，鑽進衣襟。左肩那道化膿的傷口不再往外滲，翻開的皮肉被鱗片一層層蓋住了。

  他吊著的左臂慢慢抬了起來，五指張開，指甲變長、變黑，彎成了鉤。

  氣勢一下子翻了一倍。

  成勝看著他，心裡反倒定了。這些血紅的鱗片，和那天第三罐血在他左臂上浮起來的一模一樣。霍青陽半妖化了，身上全是妖性，正好撞在鎮妖印上。

  他撕開衣襟，把碑拓按在胸口。

  碑拓一貼上皮肉就滾燙，像一塊燒紅的鐵。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碑拓上，血順著碑文的紋路滲進去，三百多個字一個接一個亮了起來。

  金光從胸口湧出，順著胳膊往下流，全都壓進了右拳。

  霍青陽撲了過來。

  半妖化之後，他比剛才快了一倍，一爪掏向成勝的心口。

  成勝收住了氣息。《斂息訣》運到極處，金光也跟著往裡一縮，他整個人在霍青陽的感知里像是忽然空掉了一塊。霍青陽的爪子遲疑了一下，偏了半寸。

  成勝要的就是這半寸。

  他沒有躲，迎著那隻爪子往前跨了一步。爪子插進他左肩，穿了過去，他借著這股勁整個人貼到了霍青陽胸前。

  氣血和金光一齊放了出來。

  「吼——！」

  一拳轟進霍青陽心口的鱗片裡。

  鱗片碎了，金光在拳頭底下炸開，順著霍青陽的血脈往四面八方燒。

  他身上那些暗紅的血絲一根根被點著，像一張網被火燎過，從心口燒到四肢，又燒到臉上，臉上的鱗片一片片焦黑剝落。

  霍青陽張著嘴，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他低頭看著胸口那隻拳頭，又抬頭看成勝，右手還想往腰間摸，腰帶上掛著一支信號煙火。

  成勝一腳踩下去，咔嚓一聲，他的手腕斷了。

  霍青陽往後倒了下去。

  峽口那兩個黑蛟衛轉身就跑，成勝沒去追。

  他靠著崖壁坐下，把左肩里那隻爪子拔出來扔在地上。

  【斬殺三階後期·半妖之身：霍青陽】

  【是否煉化？】

  成勝按住胸口的碑拓：「煉。」

  霍青陽身上攢了多年的大妖血涌了出來，一股接一股，濃得像熬了十年的老湯。碑拓上的金光拼命去洗，越洗越燙，燙得他胸口那塊皮肉滋滋作響。

  氣血往上沖，七百九十，八百。滿了，還在往上沖。

  衝到八百那道坎上，就像一池水撞上堤壩，撞一下，又撞一下。第三下，堤壩塌了。

  全身的經脈像被一根根捅開，堵了二十年的河道一下子全通了。氣血在裡面奔流，嘩嘩作響，像青河春汛漲水。

  【煉化：妖力+5】

  【境界：三階武者·通脈】

  【氣血：812/1500】

  胸口的碑拓燙到了極點，忽然就不燙了。

  成勝低頭一看。那張油紙已經燒沒了，一點灰都沒留下。他心口的皮肉上印著一塊巴掌大的金色印記，三百多個古字密密麻麻，像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

  成勝在峽谷里歇了兩個時辰。

  他把霍青陽的人頭割下來，用那件紅袍包好，綁在馬鞍邊上。

  子時，面板浮了出來。

  【每日結算】

  【今日事件：孤身入伏，亂石之間斬黑蛟衛六人。以二階之身斬三階後期千戶於峽中，破境三階。】

  【評定：極】

  【獎勵（翻倍）：氣血+40，武學+80（伏虎鍛骨樁+30，崩山拳+24，踏浪步+16，鐵衣功+10），妖力+6】

  【噬妖·碑印：碑拓焚盡，化印入體。守碑人行至何處，鎮妖碑之力便隨至何處，煉化不減。】

  【鎮妖印：隨碑印而行，離碑越遠，鎮力越弱。】

  【境界：三階武者·通脈】

  【氣血：852/1500】

  【武學：猛虎樁：300/300（大成），伏虎鍛骨樁：138/300（小成），崩山拳：96/300（入門），踏浪步：62/300（入門），鐵衣功：55/100（小成），破風刀：30/100（入門），聽風術：30/100（入門），斂息訣：小成】

  【妖力：98】

  成勝摸了摸心口那塊金印。它是溫的，隨著心跳一下一下地起伏。

  天還沒亮，成勝就上了馬。

  出了落雁峽，天邊一點點泛白。官道越走越寬，車馬越來越多，挑擔的和趕車的擠成一片，都往一個方向去。

  天辰時，府城的城門剛剛打開。

  城牆比青城的高出一倍還多，全是青磚壘的，牆頭插著一排鎮妖司的旗子，旗面被晨風吹得嘩嘩響。城門洞裡黑黢黢的，能並排走四輛馬車。

  成勝牽著馬站在城門下。

  他身上的錦衣破得只剩幾條布，左肩一個血窟窿，用撕下來的袍角胡亂纏著。馬鞍邊掛著一個紅布包，布包底下往下滴血，每滴一滴，青石板上就洇開一小塊。

  進城的人繞著他走，指指點點。

  城門裡頭早有兩撥人在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