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最後的準備

  成勝把公文折好，揣進了懷裡。

  火漆的事他誰都沒告訴，連周遠山也沒說。這封公文他得留著，到了府城說不定用得上。

  夜裡，他照著冊子練《聽風術》，練到後半夜，已經能聽見院牆外一隻野貓踩過瓦片的聲音。

  【每日結算】

  【今日事件：功勞盡數化為己用，不貪不惜。識破火漆之秘，藏而不發。】

  【評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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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獎勵（翻倍）：氣血+14，武學+20（崩山拳+10，聽風術+6，伏虎鍛骨樁+4），妖力+2】

  【氣血：534/800】

  【妖力：64】

  【周結算：3/7】

  ……

  第二天一早，成勝去了碑前，帶著一刀油紙、一方硯台和一塊墨。

  坑底風很冷。

  他割開手指，把血一滴滴滴進硯台，和著墨慢慢研開，一直研到墨色發紅。然後他把油紙貼上碑面，用刷子蘸著紅墨，一個字一個字地拓。

  碑文有三百多個字，他拓了整整一個時辰。

  拓完最後一個字，碑面上的古字一齊亮了一下。成勝把油紙揭下來，紙是溫的，捧在手裡像捧著一塊剛出爐的餅。

  他把紙貼在胸口，碑上那股鎮力隔著衣裳往心口裡滲，一絲一縷，很細，卻一直沒斷。

  他把碑拓疊好，貼身收進衣襟里。

  坑沿上傳來木棍點地的聲音。

  爺爺拄著棍子站在那裡，看了他很久，才順著土坡慢慢走下來。

  「阿勝，你要走，這碑總得有人守。」老頭子嗓子啞著，「周百戶跟我說了，手札上寫的是同脈親人。我來守。」

  成勝沒抬頭，接著卷手裡的油紙。

  「我這把老骨頭，折幾年壽也不打緊……」

  「爺爺。」成勝打斷了他。

  爺爺的話停在了半截。

  成勝卷好油紙，站起來看著他。那年大伯帶著血河幫的人上門，爺爺就坐在椅子上。爹的靈位進不了祖墳，也是爺爺點的頭。

  這些成勝都沒說出口。

  「碑的事，我另有安排。」

  爺爺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幾下，沒再爭。他低頭看了看碑，又看了看那片被血河幫挖爛的五十畝地，轉身往崗棚邊那間空屋子走去。

  「那屋子我收拾收拾，往後就住這兒。」他背對著成勝說，「守碑的人來了，總得有口熱水喝。」

  晌午，成盈提著食盒來了。

  她把餅一張張擺出來，看著成勝吃完，這才開口：

  「爺爺都跟我說了。」

  成勝嚼餅的動作停住了。

  「同脈親人，就我和爺爺兩個。」成盈蓋上食盒，「你不讓爺爺守，那就只能是我。」

  「姐……」

  「你本來就是這麼想的，就是張不開嘴。」成盈看著他，「你從小就這樣，有事憋著，憋到最後還得我先開口。」

  成勝放下餅，半天沒吭聲。

  「手札上寫的啥，你給我說清楚。」

  「一碗血能守一百天。每七天要來碑前按一回手。不能出青城地界。」

  成盈聽完點了點頭：「那我搬回村里住，正好跟爺爺做個伴。城東那院子，留著你回來住。」

  她說得輕巧，就像在商量明天吃什麼。

  儀式在碑前辦。

  成勝割開左手腕，讓血順著手腕流進一隻粗瓷大碗。血一開始是鮮紅的，越往後顏色越深。碗滿的時候，他眼前一陣陣發黑，扶著碑才站穩。

  【氣血：534→451】

  成盈雙手捧著碗，一口一口喝下去。喝到一半，她皺著眉停了一下，看了成勝一眼，又低頭接著喝，一滴不剩。

  她把手按上碑面。

  碑上的古字從她掌心底下一圈圈亮起來，往外擴散，和那天她蹭破手背時一樣，只是這回亮得更久，也更穩。

  成盈的臉白了一陣，身子晃了晃。成勝伸手扶住她，她擺擺手，自己站直了。

  「沒事，就是有點涼。」她低頭看著按在碑上的手，「它……在跟我說話？」

  「說什麼？」

  「說不清。」成盈想了想，「好像底下有人在喘氣。」

  成勝握著她胳膊的手又緊了緊。

  當天晚上，城東小院擠滿了人。孫茂、羅沖、宋玉樓、小韻都來了，連周平也跟著來了，蹲在門檻上啃餅。

  「我跟你去。」孫茂頭一個開口，「府城那幫孫子，我早就想會會了。」

  「我也去。」羅沖說，「霍青陽是在我眼皮底下跑掉的。」

  宋玉樓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小韻舉起手：「我會配藥，路上用得著。」

  成勝挨個看了一圈：「誰都不去。」

  孫茂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憑啥？」

  「府城的人找的是我。」成勝說，「這一趟兇險，多一個人跟著，就多一個人可能回不來。」

  還有一層原因他沒說：他要在路上斬妖，斬完就地煉化，煉的時候身邊不能有人看著。

  孫茂瞪著他，抓起桌上的碗往地上一摔，碗碎了一地。

  成盈從灶屋出來，看了看地上的碎碗，什麼也沒說，拿掃帚掃乾淨了。

  成勝等她掃完，才接著說：

  「我走以後，我姐在村里代守碑。秦總旗那邊派一隊人常駐崗棚。孫茂，我姐每七天去碑前一回，你陪著她。」

  孫茂把臉別過去，不吭聲。

  「虎館主和小韻常去村里走動走動。羅沖，城裡血河幫還剩些餘黨，你盯著點。」

  羅沖點了點頭。

  小韻眼圈紅了，低著頭摳手指。

  孫茂憋了半天，終於開口，嗓門粗得發顫：「你姐就是我姐。少一根頭髮，你回來砍我。」

  人走得差不多了，宋玉樓最後一個離開。

  他在門口站住，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信封很厚，封口壓著火漆，火漆上是一個篆體的「宋」字。

  「到了府城，去宋家，把這封信交給我父親。」他把信放進成勝手裡，「它至少能保你一時。」

  成勝捏了捏信封：「裡面寫的什麼？」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又說：「府城跟青城不一樣。鎮撫使是五階，底下四位千戶，霍青陽是其中一個。城裡還有三大世家，宋家算一家。你在青城可以硬來，到了府城，先看清楚再動手。」

  「記下了。」

  宋玉樓點點頭，轉身走了。走出幾步，他又回過頭：「替我跟姐姐說一聲，餅很好吃。」

  周遠山是半夜來的。

  他沒進門，站在院門口遞給成勝一封信：「寫給京城總司一位老同僚的。我已經另外找人抄了一份，走驛道送出去，不經過府城。你這份留著，到了府城實在走投無路，再拿出來。」

  成勝接過來，和宋玉樓的信、公文、手札、口供一起貼身包好。

  【每日結算】

  【今日事件：舍血護親，交託後事，拒眾人同行，獨擔其險。】

  【評定：上】

  【獎勵（翻倍）：氣血+20，武學+24（崩山拳+12，聽風術+8，鐵衣功+4），妖力+3】

  【噬妖·碑拓：持守碑人血拓，千里之內可借碑洗鍊，效力七成。拓紙久用則焚。】

  【氣血：471/800】

  【妖力：67】

  【周結算：4/7】

  ……

  第二天天還沒亮，成勝一個人騎著一匹馬出了西門。

  城門口沒有人送行，這個時辰是他特意挑的。

  馬走出半里地，他回頭看了一眼。城牆上站著幾個人影，看不清臉，最矮的那個舉著手，一下一下地揮。

  成勝朝那邊抬了抬手，調轉馬頭。

  出城十里，路邊有個茶棚。他下馬要了碗茶。茶棚老闆是個乾瘦老頭，一邊倒茶一邊念叨：

  「這條道平常沒幾個人走，這幾天倒熱鬧了。前兩天有位大人在這兒歇腳，穿一身紅，吊著一條胳膊，喝了三碗茶，一個勁兒打聽去青城的路。」

  成勝端碗的手停住了。

  「問的是一個叫成勝的年輕人。」老頭放下茶壺，「小哥，你認得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