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與大妖的博弈

  成勝沒有甩手。

  他把貼著碑的那隻手按得更實了。碑面上的古字亮起一圈，金光順著他的胳膊下來，追上那條往袖口裡鑽的血，一裹，血就不動了，軟軟地趴在他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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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血？」成勝說，「滲出來，就不歸你了。」

  地底下的笑聲停了。

  他仰起頭，把罐口湊到嘴邊喝了第一口。

  血是冷的，腥裡帶苦，滑進喉嚨像吞了一口冰碴子。冰碴子一落進肚裡，就炸開了。

  成勝照著《伏虎鍛骨樁》的路數紮下樁。

  這門樁功和猛虎樁一脈相承，架子差不多，氣血的走法卻反著來。猛虎樁是把氣血往外推，推到拳頭上，伏虎鍛骨樁是把氣血往裡壓，壓進骨頭裡。

  他把那口炸開的血往下壓，一直壓到腳底。

  右腳小趾那節骨頭先燙起來，像被扔進了爐子。燙到極點，骨頭裡咔的一聲，碎了。

  成勝眼前一黑，差點從樁上栽下去。

  碎了的地方又被血和氣血一點點填回去，填滿了，慢慢涼下來。他動了動腳趾，那節骨頭沉得像一塊鐵。

  【鍛骨：1/206】

  一共二百零六塊。

  他又喝了一口。

  骨頭一塊接一塊地碎，一塊接一塊地填。兩塊骨頭之間的空當里，他運起《鐵衣功》，把皮肉繃緊，免得骨頭裡的熱往外竄，把皮燙壞。

  到了後半夜，孫茂在崗棚里坐不住了。

  坑底一會兒傳來骨頭碎裂的咔咔聲，一會兒是壓在嗓子眼裡的悶哼，有一回還傳來木頭折斷的聲音。他探頭往下看，成勝嘴裡咬著一截木棍，咬斷了，吐出來，又撿起一根接著咬。

  「成勝！」孫茂扒著坑沿就要往下跳，「你別把自己弄死了！」

  「別下來。」

  坑底傳上來的聲音啞得不像人聲。

  孫茂一隻腳已經踩上了土坡，聽到這句又縮了回去。他在坑沿蹲了一會兒，罵了一句，轉身回棚里，把那壺熱水挪到了離坑最近的地方。

  第一罐見底的時候，成勝已經從腳趾鍛到了胯骨。

  七十多塊骨頭，每一塊都是碎一回、填一回。他在泥里滾過兩回，身上的衣裳被冷汗浸透，又被骨頭裡的熱烘乾，烘出一層白花花的鹽霜。

  子時，面板浮了出來。

  【每日結算】

  【今日事件：明知其苦，坐碑飲血，骨碎七十而不出一聲，常人所不能忍。】

  【獎勵：氣血+8（已滿），武學+12（伏虎鍛骨樁+8，鐵衣功+4），妖力+1】

  【氣血：300/300】

  【武學：猛虎樁：300/300（大成）；伏虎鍛骨樁：26/300（入門）；鐵衣功：15/100（入門）】

  【鍛骨：128/206】

  【妖力：53】

  結算的熱流在全身走了一遍，又有五十多塊骨頭一齊沉了下去。

  成勝盯著那行鍛骨的數字咧了咧嘴，嘴角扯得生疼。他沒有歇，伸手去夠第二罐。

  第二罐喝完，天邊已經發白了。

  【鍛骨：171/206】

  成勝靠在碑上，兩條胳膊垂在身邊，抬都抬不起來。腿骨、脊骨、肋骨都已經煉完，只剩兩條胳膊和頭骨。

  坑沿上傳來車軲轆響。

  一輛驢車停在崗棚邊，趕車的是爺爺。車上下來一個人，拎著食盒，順著土坡一步步往坑底走。

  是成盈。孫茂伸手攔了一下，沒攔住。

  成盈走到坑底，看見碑前滿地的黑血，看見那幾截咬斷的木棍，看見成勝身上那層白花花的鹽霜，腳步頓了一下。

  她什麼也沒問，在他身邊蹲下，打開了食盒。

  餅還是熱的，蔥油味一下子蓋過了坑底的腥氣。

  「手抬不起來了？」

  「嗯。」

  成盈撕下一塊餅遞到他嘴邊。成勝張嘴咬住，嚼得很慢。她就一塊一塊地撕、一口一口地喂，餵完一張餅，又端出一碗米湯，吹涼了，托著碗底讓他喝。

  爺爺站在坑沿上，攥著趕車的鞭子，沒有下來。

  餵完餅，成盈收拾好食盒站起來，手背在碑沿上蹭了一下，蹭破了一小塊皮，滲出一顆血珠。

  碑面上，挨著她手背的那幾個古字微微亮了一下，光很淡，一眨眼就滅了。

  成勝看見了，當時沒往心裡去。

  「下回別來了，路太遠。」

  「你管我。」成盈把食盒挎到胳膊上，「晌午我再送一回。」

  她順著土坡往上爬，爺爺伸手拉了她一把。驢車吱吱呀呀地走遠了。

  成勝歇了一盞茶的工夫，伸手去拿第三罐。

  封泥撬開的那一下，罐里的血就沸了。

  咕嘟咕嘟，黑紅的泡一個接一個往上冒，罐壁燙得握不住。

  地底下的聲音不笑了，又低又沉，從腳底一直震到天靈蓋：

  「兩罐就算了。」

  「第三罐，咱們搶一搶。」

  碑面頂上裂開一道細縫，一路往下延伸。

  成勝沒有鬆手，仰起頭把那罐沸騰的血灌了下去。

  血是燙的，從喉嚨一路燙進肚子。可那股燙勁沒往骨頭裡鑽，而是掉了個頭，順著血脈往腳底走，往碑底下走。

  下面有東西在扯。

  成勝覺得自己半邊身子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拴住了，繩子另一頭在地底很深的地方，一下一下往下拽。他身下的土開始往下陷，整個人往碑腳滑了半尺。

  「守碑的，」地底那個聲音貼著他的骨頭響起來，「這口血本來就是我的，你拿什麼跟我搶？」

  左臂一陣刺癢。

  成勝低頭一看，小臂的皮肉底下浮起一片東西，血紅色，一片壓著一片，細得像魚鱗。

  鱗片一路往上長，過了手肘，往肩頭爬。

  「成勝！」坑沿上的孫茂吼了一聲，「你的胳膊！」

  坑壁上的土開始一塊塊往下塌，崗棚的柱子吱呀作響。兩個守碑的青城校尉站不穩，一個扶住了柱子，一個直接趴在了地上。

  成勝把右手死死按在碑面上。

  守碑人的感知一沉到底，撞上了地底那個東西。它已經醒了，大得望不到邊，正張著嘴，把他身體裡那口血往回吸。

  碑上的金光亮了起來，從他右手灌進去，追著那口血往下壓。地底的血光從他腳底往上頂。兩股力量在他身體裡撞在一起，撞得他五臟六腑翻江倒海。

  左臂上的鱗片已經爬到了鎖骨。

  成勝咬破了舌尖，滿嘴血腥。

  他想起按下手印那天，金光燒在黑袍人身上的情形。面板上那行字他記得清清楚楚：以守碑人之血，借鎮妖碑一縷鎮力，拳帶金光，專克妖邪。

  這一招他還從來沒主動用過。

  他把舌尖的血抹在右拳上，攥緊拳頭，一拳砸在了自己胸口。

  「吼——！」

  金光順著拳頭灌進心口，炸開了。

  那口正往下走的血被金光攔腰截斷，截成一段一段。金光每截下一段，就把那一段按回去，按進胳膊的骨頭裡，按進頭骨里。

  左臂上的鱗片一片片往回退，從鎖骨退到手肘，從手肘退到小臂，最後一片縮進皮肉里，再也看不見了。

  地底傳來一聲悶吼，又沉又長，坑壁塌下來一大片土。

  接著，那股往下拽的力道鬆開了。

  【鍛骨：206/206】

  全身的骨頭同時響了一聲。

  從腳趾到天靈蓋，二百零六塊骨頭一齊炸響，像一掛鞭炮在他身體裡從頭放到尾。孫茂在坑沿上聽得清清楚楚，臉都白了。

  成勝坐在碑前，一動不動。

  熱流從每一塊骨頭裡往外滲，滲進血肉，滲進經絡。

  原先滿到三百就漲不上去的氣血，像一池水底下忽然被挖深了一截，嘩地沉了下去，又一點點往上漲。

  面板刷新了。

  【境界：二階武者·鍛骨】

  【氣血：360/800】

  他盯著那個「八百」看了很久。

  面板又跳出兩行字：

  【突破二階：每日結算獎勵翻倍】

  【新增：周結算。七日一總評，另給獎勵】

  成勝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笑得太猛，扯得胸口一陣疼，他又咳了起來。

  碑面上那道細縫從下往上慢慢合攏，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地底那東西的呼吸弱了一截，比昨夜慢，也比昨夜淺。少了一口血，它也不好受。

  晌午，成盈又來送飯。這回成勝能自己端碗了，一口氣吃了四張餅。

  成盈坐在旁邊看他吃，看著看著，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咋硬得跟石頭似的？」

  「骨頭換了。」

  成盈沒聽懂，也沒再問，又往他手裡塞了一張餅。

  下午，孫茂下到坑底，繞著成勝轉了兩圈，忽然拔出了腰刀。

  「我試試。」

  不等成勝答應，一刀就砍在了他小臂上。

  當的一聲，刀刃卷了，成勝胳膊上只留下一道白印，連皮都沒破。

  孫茂看看卷了刃的刀，又看看那道白印，半天才憋出一句：「這刀我花三兩銀子買的。」

  「回頭賠你一把。」

  「賠個屁。」孫茂把刀插回鞘里，在他身邊蹲下，「你跟我說說，二階到底是個啥滋味？」

  成勝想了想：「骨頭裡像灌了鉛。」

  孫茂沒聽明白，蹲在碑前，盯著那道白痕看了好一陣。

  成勝在碑前一直坐到深夜，把剛煉好的骨頭一塊塊穩住。

  【每日結算】

  【今日事件：碑前與大妖奪血，以鎮妖印自鎮其身，鍛骨二百零六，破入二階。】

  【獎勵（翻倍）：氣血+14，武學+24（伏虎鍛骨樁+18，鐵衣功+6），妖力+2】

  【境界：二階武者·鍛骨】

  【氣血：374/800】

  【武學：猛虎樁：300/300（大成），伏虎鍛骨樁：44/300（入門），鐵衣功：21/100（入門）】

  【妖力：55】

  【周結算：1/7】

  成勝收起面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坑沿走去。

  一隻腳剛踩上土坡，地底那個聲音又浮了上來。它比之前虛弱，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口氣卻篤定得很：

  「守碑的，你離開青城那天，就是我出來那天。」

  成勝站在土坡上，一隻腳還懸在半空，半天沒落下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