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猛虎樁大成

  那封公文在桌上攤了一上午。

  周遠山交接得很快，印信、鑰匙、值房一樣樣交到秦鋒手裡。秦鋒吊著一條胳膊站在桌邊，每接一樣，臉就黑一分。

  「大人，這……」

  「停職待查，又不是砍頭。」周遠山把最後一串鑰匙塞進他手裡，「司里的事你管著，管不好，我也幫不上。」

  他轉過身，從柜子里取出那捲發黃的手札。這是原件，紙邊脆得一碰就掉渣，外面裹了三層油布。

  「這個你帶上。」他遞給成勝，「抄本我自己留了一份。到了府城，要是有人問你憑什麼說府城找了這塊碑一百年，就把這個拿給他看。」

  成勝接過油布包，揣進懷裡。

  

  「還有那三罐血。」周遠山朝牆角看了一眼。

  三隻陶罐並排擺著，罐口的黃蠟上壓著丹房的印。

  「那是證據。」秦鋒說。

  「那也是他突破二階的藥。」周遠山說。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也不肯讓。

  成勝蹲下身，用指甲順著蠟封邊緣摳了摳：「把蠟印整片揭下來，另外封存。每罐倒出一小瓶留樣，請秦總旗登記畫押。剩下的我喝。」

  秦鋒想了一會兒，點了頭。

  蠟印揭得很慢，用一片薄刀貼著罐口一點點往上撬，最後撬下三片完整的黃蠟，印文一個字都沒壞。三隻小瓷瓶各裝了半瓶黑紅的血，塞緊封好，鎖進庫房的鐵櫃。地牢里那兩個府城校尉的口供謄抄了兩份，一份留在司里，另一份連同蠟印的拓樣用油紙包好，塞進成勝的包袱。

  忙完這些，日頭已經到了正當中。

  成勝坐在台階上算日子。公文限期十天，快馬到府城要三天，他騎術一般，路上少說也得留五天，能待在青城的日子不到五天。

  這幾天要辦的事太多了：猛虎樁還差最後一截才到大成，三罐血還沒喝，碑交給誰守也還沒著落。

  他站起身，往猛虎武館去了。

  虎鎮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見他進門，眼皮都沒抬一下。

  「聽說了，十天之內去府城。」老頭子說，「你來幹什麼？」

  「猛虎樁二百五十四，就差最後一截。」

  虎鎮這才睜開眼，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自己練到哪兒，你都數得這麼清楚？」

  成勝沒接這話。

  虎鎮站起來，把茶碗往石桌上一擱，背著手進了演武場。

  「大成靠的是打，光練練不出來。上來。」

  弟子們聽說館主要親自下場，全圍了過來。趙鐵擠在最前面，周平乾脆爬上了牆頭。

  虎鎮年過五十，氣血早就衰了，可一紮下樁，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就像一塊長在地里的石頭。

  成勝一拳打過去，被他一掌撥開。

  「肩膀僵了。」

  又一拳，又被撥開。

  「腰比拳慢了半分。」

  第三拳虎鎮沒撥，抬腳在他左膝窩輕輕一點，成勝整個人就歪了出去。

  「膝蓋鎖死了。樁是活的，你當它是根釘子？」

  從晌午打到日頭偏西，成勝也數不清自己被撥開了多少拳、摔了多少跤。虎鎮一點不留情，專挑他樁架里最僵的地方下手，左肩、右胯、後腰，哪兒僵就打哪兒，打得他渾身青一塊紫一塊。

  趙鐵在旁邊看得直咧嘴猛虎樁大成，小聲對周平說：「館主當年打我都沒這麼狠。」

  「你也沒他這麼經打。」周平說。

  天擦黑的時候，成勝又被打趴下了。

  他趴在地上喘了一會兒，爬起來重新紮樁。這一回他沒急著出拳，閉著眼站了很久，把這一下午挨的每一下都在身上過了一遍：左肩該松，右胯該沉，後腰要跟著拳走，膝蓋得活著。

  虎鎮站在對面，沒有催他。

  成勝睜開眼，一拳打了出去。

  「吼——！」

  這一聲虎嘯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是從喉嚨里吼出來的，這一聲沉在胸腔里，又悶又重，震得場邊的兵器架嗡嗡直響。

  虎鎮伸手接住了這一拳，腳下卻往後退了半步。

  演武場上一片安靜。

  老頭子低頭看了看自己退出去的那半步，又抬頭看了成勝半天，什麼也沒說，轉身回到院裡，端起那碗早就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滾回去吧。」

  成勝衝著他的背影抱了抱拳。

  子時，成勝站在城東小院的棗樹底下。

  【每日結算】

  【今日事件：交接有度，取捨分明，挨打一日而不怨，於拳下悟樁。】

  【獎勵：氣血+6（已滿），武學+46，妖力+1】

  【武學：猛虎樁：300/300（大成）】

  【拳出如虎撲，樁立如山踞。】

  【妖力：52】

  一股熱流從腳底往上涌，過了膝蓋、胯骨、腰背，最後在肩頭散開。成勝閉著眼站樁，每一寸筋骨往哪兒使勁，往哪兒放鬆，他都感覺得清清楚楚。

  成盈端著一碗熱湯出來，站在屋檐下看他。

  「又練到這麼晚？」

  「練完了。」成勝睜開眼，接過湯，「姐，明天我不回來吃飯。」

  「去哪兒？」

  「碑那邊。」

  成盈沒再問，進屋給他收拾包袱去了。

  第二天一早，成勝去了藏經閣。

  盧書吏把臉湊到他跟前看了半天，才認出他來：「喲，攢了一百多功的那個。這回換什麼？」

  「《伏虎鍛骨樁》。」

  盧書吏愣了一下，從最裡面的架子上抽出一本黑封皮的厚冊子，書脊上貼著紅簽：四十功。

  「這本得猛虎樁大成才能練。」他拍了拍封皮，「你……」

  「昨晚大成的。」

  盧書吏沒再說話，在帳上記了一筆。

  成勝又報了三個書名：中品身法《踏浪步》，三十五功。下品刀法《破風刀》，十二功。下品橫練《鐵衣功》，十功。

  盧書吏手裡的筆停住了。

  「小子，貪多嚼不爛。」他把臉湊得更近，「一階校尉換一門功法都得攢半年，你一口氣換四門，練得過來嗎？」

  成勝想起這些天的結算面板。猛虎樁和斂息訣是分開記的，哪門當天練過哪門就漲，從來不會混在一起。

  「練得過來。」

  盧書吏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把四本書摞起來推給他。

  「九十七功，你還剩二十功。」他敲了敲最上面那本《伏虎鍛骨樁》，「我多嘴說一句。二階叫鍛骨，人身上二百零六塊骨頭，要一塊一塊用氣血去煉。一般武者靠泡藥浴，一兩年才煉得完。你急著去府城，十天之內就別想了。」

  成勝把書揣進懷裡：「謝盧老。」

  ……

  傍晚，成勝把三隻揭了蠟封的陶罐綁在馬背上，一個人出了西門。

  成家村那個坑已經填了一半，碑露在外面，旁邊的崗棚里亮著燈。孫茂裹著棉袍坐在棚里，見他來了，站起身。

  「秦總旗讓我來的，說你今晚要在這兒折騰。」他看了看馬背上的罐子，「要幫忙不？」

  「守著，別讓人下坑。」

  成勝抱著罐子下到坑底，在碑前盤腿坐下，把《伏虎鍛骨樁》翻到第一頁看了一遍，合上。

  他一隻手貼在碑面上，另一隻手拿起第一罐，用刀尖撬開了罐口的封泥。

  封泥剛一掉，罐里的血就動了。

  黑紅的血從罐口漫出來，卻不往下淌，順著罐壁往上爬，爬上他的手背，像一條活過來的小蛇，一路往袖口裡鑽。

  地底下那個聲音響了起來。這回它在笑。

  「小子，那是我的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