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買家原來在府城
成勝翻身下床，抓起刀就出了門。
孫茂睡在鎮妖司後院，被他從被窩裡拽起來時，眼睛還沒睜開：「咋了？」
「有人在動碑。」
孫茂一下子醒了。
出門前，成勝在當值房找到羅沖，只交代了一句：「天亮去告訴秦總旗，府城的人連夜去了成家村。」
羅沖沒多問，點了點頭。
兩匹馬衝出西水門，一路往西。
崗棚里的燈還亮著，兩個守碑的青城校尉歪在裡面，一個趴在桌上，一個靠著柱子，怎麼推都推不醒，嘴邊掛著白沫。
孫茂聞了聞桌上的茶碗，臉沉了下來：「迷藥。」
坑底有火光。
兩人運起《斂息訣》，貼著坑沿往下看。四個府城校尉圍在碑前，正往最寬的那道裂縫裡插銅管。
銅管有手腕粗，一頭扎進縫裡，另一頭接著陶罐，黑紅的血順著銅管一滴一滴往罐子裡淌，腥氣沖得人想吐。地上已經擺了三個封好的罐子。
碑旁邊站著一個披斗篷的人，背對著坑沿。
成勝開了妖瞳。
斗篷底下是一團他再熟悉不過的濃黑妖身，左肩上有一截齊根斷掉的殘樁，斷口還在往外滲黑氣。人皮換了一張，裡面還是那隻蝙蝠。
「校尉交給你。」成勝壓著嗓子說，「斗篷那個別碰。」
他從坑沿上一躍而下。
一個府城校尉剛轉過身，就被成勝一拳砸在胸口，倒飛出去，撞翻了兩個陶罐，黑血潑了一地。孫茂緊跟著跳下來，一刀背劈翻了第二個。
斗篷人轉過身來。兜帽底下是一張陌生的臉，四十來歲，面黃肌瘦。那張臉看見成勝，嘴角慢慢咧開了。
「又是你。」
還是那副砂子磨鍋似的嗓子。
他抬手隔空一拍，一股黑風直撲過來。成勝雙臂一擋，整個人被推得往後滑了七八步，胳膊上火辣辣的，像被冰碴子刮過一樣。
黑袍人沒有追，站在離碑十幾步遠的地方，一步也沒往前挪。
那天碑上的金光燒過他，他怕這塊碑。
成勝又硬挨了一記黑風，借著那股勁一路退到碑前，反手把手掌貼上了碑面。
碑上的古字一下子全亮了。
金光從碑面漫開，像水波一樣一圈圈往外盪。盪到黑袍人腳下時，他身上滋滋冒起白煙，那張新換的人皮從下巴開始卷邊。
黑袍人尖叫一聲，身子散成一團黑霧，往西邊天上飄走了。
剩下兩個府城校尉見斗篷人跑了，扭頭就往坑上爬。
孫茂追過去拽住一個人的腳脖子，把他拖了回來，另一個跑掉了。成勝把最先被砸飛的那個也拎了起來。
兩個活口，三罐血，一根銅管。
成勝把罐子翻過來看。罐口封著一層黃蠟，蠟上壓著一個印，印文是「江南府鎮妖司丹房」。兩個校尉腰牌的背面，都刻著一個「霍」字。
「誰派你們來的？」
「奉……奉千戶令。」一個校尉縮著脖子說，「取血驗碑，看看裂縫裡滲的是什麼……」
「驗碑要接三罐？」
那人不吭聲了。一直問到天亮，他翻來覆去還是那一句。
孫茂抱著一個罐子皺眉：「府城丹房要這玩意兒幹啥？」
「丹房的規矩是只收妖核，從來不收妖血。」成勝看著罐子裡那層黑紅，「妖血有毒，煉不出正經丹藥。」
能拿妖血煉出來的東西，青城人都見過：成彪吞下去的紅藥丸，魯昆吃了八年的那種。城西的血池，血河幫的妖血丹，買家原來在府城。
天亮回城，鎮妖司大門口已經換了人，站崗的全是府城校尉。他們見了成勝，把刀鞘一橫：「千戶有令，成勝到了，直接進大堂。」
大堂里站滿了人。
周遠山站在堂下，手腕上套著鐵鏈，鏈子另一頭攥在兩個府城校尉手裡。秦鋒吊著胳膊被攔在牆邊，臉色鐵青。羅沖站在人堆里，沖成勝輕輕搖了搖頭。
霍青陽坐在上首，翻著一本帳冊。
「庫房帳上記著，前日周百戶取走二階妖核一枚，領用人寫的是成勝。」他合上帳冊。
「一個百戶把二階妖核私下給了一個一階校尉。這個校尉在後山讓鎮妖鈴響過，進司沒幾天就斬二階、殺化形，功勞比十年的老校尉還多。」
「周遠山包庇妖人，成勝身懷妖氣，本官今日一併拿下。」
他從袖子裡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放在案上。鏡面發青，背面鑄著一圈獸紋。
宋玉樓站在霍青陽旁邊，臉色變了變。他往成勝這邊走了兩步，低聲說：
「這是照妖鏡，府城鎮妖司的重器，整個江南府只有三面。靜鈴符騙不過它，化了形的妖物一照就現原形。」
成勝點點頭，把三個罐子放在堂上，自己走到案前，站到鏡子正對面。
「千戶大人，照吧。」
霍青陽拿起鏡子，對準他的胸口。
鏡面里映出一團紅光，滾燙透亮，從頭到腳連成一片，一絲黑氣都沒有。
大堂里靜了一下，接著嗡地炸開了。府城的校尉你看我我看你，青城那邊有人沒憋住笑出了聲。周遠山站在鐵鏈里，也低低笑了一聲。
霍青陽拿著鏡子的手沒動，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了回去。
成勝沒急著退開，目光越過霍青陽的肩膀，落在他身後。
那裡站著一個灰衣隨從，弓著背，低著頭，領口豎得很高，遮住了下巴。他的左肩耷拉著，比右肩矮了一截。
那張人皮裡面，就是凌晨在碑前見過的那團濃黑影子，左肩上那截斷翅殘樁還在往外滲黑氣。
成勝抬起手，沖霍青陽攤開掌心。
「千戶大人，鏡子借我照一個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