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交底

  成勝看著桌上那隻鈴，沒有伸手。

  他把《斂息訣》一層層撤掉。壓在氣血底下的東西全鬆開了，心口那縷妖力浮上來，安安靜靜地盤著。

  「大人搖吧。」

  周遠山看了他一眼，提起鈴，在他胸前搖了三下。

  鈴身晃得厲害，一點聲音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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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遠山盯著鈴看了一會兒，把它放回桌上，拉開抽屜，取出一捲髮黃的抄本。紙邊已經脆了，一拿起來就簌簌掉渣。

  「一百年前那位鎮撫使留下的手札。我昨夜在卷宗庫翻了半宿。」

  他翻到中間一頁，推了過來。字是蠅頭小楷，墨色發褐。成勝低頭念出了聲：

  「守碑之人，以碑煉妖，妖力歸己，不染其性。」

  後面還有兩行。

  「煉妖須在碑前，離碑而煉，必傷心神。守碑人離碑逾一月，碑松一層。」

  成勝抬起頭。

  「後山那晚鈴響，我就起了疑心。」周遠山說，「韓叔臨死前那幾句話，我也聽見了。我本來打算寫摺子報給府城。」

  「那為什麼沒報？」

  「坑邊那一下，我看見碑認了你。」周遠山合上抄本，「碑只認你的手。報上去，府城要麼把你關起來，要麼把你砍了。碑沒人守，底下那東西一出來，青城頭一個被淹。」

  他手指在封皮上敲了敲。

  「你留意過沒有，當年卷宗上只寫了交給本地一戶看守，沒寫是哪一戶。鎮撫使大人寫得這麼含糊，就是怕府城有人順著卷宗找過來。」

  「府城有人在找碑？」

  「找了一百年了。」周遠山說，「這事到我這兒為止。府城的人這兩天就到，你身上什麼都不能露。」

  成勝又把那兩行規矩看了一遍。煉妖要回碑前，人離碑不能超過一個月。往後他走得再遠，也被這塊碑拴著。

  晌午，秦鋒吊著胳膊把功勞簿送來了。

  「斬殺二階妖化之人厲千川，三十功。斬殺化形妖物，十功。破陣守碑，百戶大人親批五十功。」他念完，把簿子往桌上一拍，「加上你之前剩的二十七功，一共一百一十七功。」

  孫茂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司里攢得最多的老校尉，也六十出頭了！」

  等秦鋒和孫茂都出了門，周遠山才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顆雞蛋大的珠子，通體暗紅，表面有一圈圈鱗紋，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摸著發涼。

  「厲千川身上那條蛇的妖核，二階。」周遠山說，「拿去碑前煉。」

  午後，城東小院來了客人。

  三叔公拄著拐杖走在最前面，手裡捧著一本藍皮族譜，用紅繩捆著。四爺爺和另外兩位族老跟在後頭。

  「阿勝，族裡商量過了。」三叔公把族譜放到桌上，「你爹這一支重新寫回族譜，往後成家的族長由你來當。」

  四爺爺在旁邊點頭，腰比那天在祠堂里彎得低多了。

  成勝沒碰族譜。

  「族長我不當，我在司里當差，顧不過來。」他說，「我只求一件事，在族譜頭一頁添一行字：守碑人成力。」

  三叔公愣了一下，重重點頭：「添，我親手寫。」

  爺爺坐在灶屋門口的小板凳上剝豆子。聽見這句話，他捏著半個豆莢，半天沒動，豆子一顆顆從指縫裡漏下去，滾了一地。

  成盈從灶屋裡探出頭：「幾位叔公留下吃飯吧，鍋里燉著肉呢。」

  族老們推辭了兩句，最後還是坐下了。那鍋肉燉得爛，四爺爺吃了三碗飯。

  天黑以後，成勝一個人騎馬去了成家村。

  坑已經填了一半，碑露在外面。旁邊的崗棚里亮著燈，兩個青城校尉在守夜，見了他抱拳行禮。

  成勝在碑前盤腿坐下，一隻手攥著妖核，另一隻手貼在碑面上。

  「煉。」

  妖核里的妖氣一股股往他身上涌，又冷又腥，像一條蛇順著胳膊往裡鑽。

  碑面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從他貼著的那隻手漫過來，把湧進來的妖氣一層層裹住。陰寒一點點被洗掉，剩下的流進血脈，燙得像剛出鍋的熱湯。

  【煉化二階妖核：氣血+45，妖力+5】

  【氣血：226/300】

  【妖力：37】

  成勝睜開眼，掌心裡的妖核已經碎成了一把灰。

  他的手還按在碑上，試著往下探。守碑人的感知順著碑往地底沉，穿過一層又一層土石，沉到很深的地方，碰到了一樣東西。

  那東西大得他探不到邊。它睡著，呼吸又慢又沉，隔很久才起伏一回，像在數日子。

  成勝收回手，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每日結算】

  【今日事件：坦誠示人，不藏不躁。不貪族長虛名，只為父親正名。】

  【獎勵：氣血+6，武學+8，妖力+1】

  【身份：守碑人】

  【氣血：232/300】

  【武學：猛虎樁：224/300（小成）；斂息訣：小成】

  【妖力：38】

  ……

  天剛亮，城門口的守衛騎著馬一路衝進了鎮妖司。

  「府城的人到了！」

  比預計的早了大半天。

  來的是一位千戶，一身紅衣，帶著二十個府城校尉。他進城後沒去驛館，下馬就站在鎮妖司門口，當著滿街看熱鬧的百姓，宣了第一道令：

  「青城鎮妖碑，即日起由府城接管。守碑人成勝，隨我回府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