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守碑之人
血爪扒住了裂縫的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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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身又裂開一截，那根爪尖往外探出來半尺，鱗片刮著石頭，嘎吱作響。坑底的泥水往上翻，冒著黑紅的泡。
周遠山從地上爬起來，嘴角掛著血，一步一步走回坑邊，雙手握刀，用刀身抵住了那根爪尖。
當的一聲，他腳下的土陷下去半尺。
「羅沖！孫茂！把受傷的人往外拖！」
羅沖扛起一個滾進坑裡的校尉就往上爬。孫茂一手拖一個，腿上的舊傷崩開了，血浸透了褲管。
秦鋒斷了一條胳膊，單手提刀守在坑沿上，幾個吃了藥還沒死透的幫眾往上撲，被他一刀一個砍了回去。
成勝被按在了碑前。
黑袍人一隻手掐著他的後頸，另一隻手攥住他的右腕，把他的手掌往碑面上壓。碑面正中有一塊巴掌大的地方，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字，字縫裡積著發黑的舊血。
手掌離碑面只剩一寸。
成勝拼命往回掙，胳膊上的青筋都快繃斷了，那隻手紋絲不動。
「別費勁了。」黑袍人在他耳邊說，「你爹也掙過。」
碑底下那個聲音又響了。這回它不在腦子裡，是從地底下直接往上冒的：「成家的小子……按下來……」
心口那縷妖力跟著往外撞，撞得他胸口發疼，手掌又往下沉了半分。
成勝忽然不掙了。
他想起爺爺坐在大堂里念的那句話：地在人在，人在碑在。
成家守這塊碑守了一百年，碑認的是成家人的手。這一百年裡，每一代成家人守的都是鎮。
他張嘴咬破了右手食指，血涌了出來。
接著，他自己把手掌按了下去。
黑袍人愣了一下，攥著他手腕的那隻手鬆了半分。
掌心貼上碑面的時候，成勝心裡只有一個字。
鎮。
碑上的古字一個接一個亮了起來。先是他掌心底下那一塊，然後一圈一圈往外擴，轉眼整塊碑都亮成了金色。
金光順著他的手臂往上沖。
成勝覺得全身的氣血一下子被抽走了一大半，像有人拿一根管子插在他心口往外吸。他腿發軟，眼前發黑，咬著牙沒把手挪開。
地底下的聲音變成了咆哮。
裂縫裡那根血爪拼命往外扒，金光壓在它上面，一寸一寸往下按。
爪尖上的鱗片被燒得滋滋冒煙，往回縮了半尺，又縮了半尺，最後整根縮回了裂縫裡。碑身上那道一尺寬的口子，從上往下慢慢合攏了。
金光也從他心口過了一遍。
那縷黑紅的妖力被金光一裹，瘋了一樣亂竄，沒竄幾下就沒了力氣。
成勝心口一陣冰涼，涼意褪下去以後，那縷東西還在，原先的陰寒卻散了大半，安安靜靜地盤在那裡。
「啊——！」
身後傳來一聲慘叫。
黑袍人掐著他後頸的那隻手冒起了白煙。金光順著成勝的脖子燒到了那隻手上，燒得皮肉捲曲焦黑。
黑袍人想鬆手，那隻手卻像粘住了一樣，怎麼也甩不開。
金光一路往上燒，燒到了他臉上。成力那張臉從額頭開始捲起來，焦黑的人皮一塊塊剝落，底下露出一張尖嘴細牙的臉，耳朵又尖又長，眼睛是兩粒血紅的珠子，像一隻蝙蝠。
成勝把手掌從碑面上拿開，轉過身，看著那張臉。
「這一拳，替我爹。」
拳頭砸在那張蝙蝠臉上。
黑袍人整個人倒飛出去，撞進坑壁，砸出一個大坑。這是成勝第一次打中他。
黑袍人從土裡掙出來，背後嘩地展開一對肉翅，剛要往天上飛，一道刀光從側面劈了過來。
是周遠山追到了。
刀光斬過，一邊肉翅齊根落地，黑血噴了一地。
黑袍人尖嘯一聲，身子化成一團黑霧，歪歪斜斜地往西邊飄去，眨眼就沒了蹤影。
坑底只剩下半張燒焦的人皮，軟塌塌地泡在泥水裡。
成勝走過去蹲下，把那半張人皮撿起來，用袖子擦掉上面的泥。左邊嘴角那顆痣還在。
太陽升到了頭頂。
周遠山讓人把坑填了一半，在碑旁邊搭了個崗棚，留下一隊人常駐。羅沖帶人清點死傷，縣兵被一串一串捆著押回了城。
村民們回到了村里。三叔公被人用門板抬著，一直抬到成勝面前，拉著他的手攥了半天，嘴唇哆嗦著，最後只說出一句：「你爹當年，也是這麼護著村裡的。」
午後，村口來了一輛馬車。
虎鎮先下了車，後面跟著小韻，然後是成盈，最後是拄著一根新木棍的爺爺。
成盈一眼看見站在田埂上的成勝：錦衣爛成了布條，脖子上一圈青紫，胳膊上纏著帶血的布。
她手裡的布包掉在了地上，蔥油餅滾了一地。
成盈站在那兒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蹲下去，把餅一張一張撿起來，吹掉上面的土，重新包好。
「回家熱一熱，」她低著頭說，「還能吃。」
……
傍晚，成勝一個人上了後山。
他扒開墳頭一角，把那半張人皮用油布包好放進去，挨著遺像和菸袋鍋，再一捧一捧把土填回去。
埋進墳里的，總算有一樣是爹自己的了。
身後傳來木棍點地的聲音。爺爺跟了上來，在墳前跪下，額頭貼著地，一動不動。
成勝站在一旁，沒有拉他起來，也沒有趕他走。
夜裡回到城東小院，被碑抽走的那一大半氣血才一點點回到身上。
子時，面板浮了出來。
【每日結算】
【今日事件：識破化形，眾目之下破陣。以一階之身斬二階妖人，守契鎮妖，一碑定一城。】
【獎勵：氣血+20，武學+36，妖力+1】
【身份：守碑人。可感知鎮妖碑下動靜。】
【噬妖：經鎮妖碑洗鍊，所納妖力不再侵染心神。】
【境界：一階武者】
【氣血：181/300】
【武學：猛虎樁：216/300（小成），斂息訣：小成】
【妖力：32】
成勝坐在門檻上，看著最後那兩行字，很久沒動。
第二天一早，周遠山把成勝叫進了值房。
他關上門，從袖子裡摸出一隻鎮妖鈴，放在桌上。
「韓叔臨死前那幾句話，」他說，「我就站在你身後兩步，聽得一清二楚。」
成勝站在桌前，沒有動。
周遠山抬起頭看著他。
「今天這鈴，你自己壓，還是我來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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