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計殺厲千川
成勝的腿往前邁了半步。
心口那縷妖力往外拽，耳朵里嗡嗡作響。碑頂上那張臉還在沖他笑，跟遺像上一模一樣。
他咬了一下舌尖，疼得眼前一清，眼底那股涼意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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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瞳里碑頂上那張臉薄得像一層紙。紙底下沒有骨頭，也沒有血肉，只有一團濃得發黑的妖身，把那張臉從裡面撐了起來。
那是一張人皮。
爹的屍首，一直沒找著。
成勝站在原地，渾身的血一點點冷下去，又一點點燒起來。
「看出來了？」黑袍人用成力的嘴笑著，「你比你爹眼尖。」
他一隻手抵著周遠山的刀，另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那天夜裡，岩子把他騙到窯上，我按著他的手往契紙上摁。他梗著脖子不肯，我掰斷他三根指頭，他還是不肯。」黑袍人歪了歪頭，「到死都瞪著我。」
「他的手印，是死了以後才按上去的。」
成勝的指甲摳進了掌心。
「上回我跟你說，手印死人也能按。按是能按，就是不頂用。」黑袍人嘆了口氣。
「契紙連著碑上的契文，得守契人親手按下去，碑才會開。他死後按的那一下，只讓封印鬆了一層，碑底下滲了三個月的血。契呢，順著血脈傳到你身上去了。」
成勝想起了祠堂門口成彪說的那句話：幫主要的是契書上你的手印。
血河幫逼地，大伯打上門，成彪刨墳，三個月來他們一直在等這一下。
「所以你得活著。」黑袍人看著他，「活著走過來，把手按上去。」
周遠山的刀猛地一震，黑袍人被逼退了半步，腳尖在碑頂上一點，又站穩了。
「化形妖魔，抵得上三階。」周遠山頭也不回，聲音壓過了滿場的廝殺，「這東西我來！你們先斬厲千川！」
他提刀躍上碑頂，兩道人影撞在一起，刀光和黑霧攪成一團，看不清誰是誰。
……
坑邊，秦鋒的左臂垂了下來。
血蛇一尾巴抽在他胳膊上，骨頭咔嚓斷了。厲千川趁勢一拳砸在他胸口，秦鋒往後滑出去好幾丈，單膝跪在泥里，嘴裡往外冒血，右手還攥著刀。
「總旗！」
成勝沖了過去。孫茂從左邊撲上來，羅沖從田埂上殺下來，一刀砍在蛇身上，一刀砍在蛇尾上，砍得火星亂濺，只破了點皮。
「抓住它！」羅沖吼了一聲，扔了刀，兩條胳膊死死抱住蛇身。孫茂也扔了刀，撲上去壓住蛇尾，被甩得兩腳離地，愣是沒撒手。
血蛇被拖住，厲千川的身子跟著一歪。
成勝迎面一拳轟了上去。
厲千川抬手接住，紋絲不動。
二階後期，氣血比他厚了一倍不止，這一拳像砸在一面鐵牆上。
厲千川反手一拳，成勝雙臂交叉去擋，整個人往後滑了兩步，兩條胳膊又麻又疼。第二拳、第三拳，他都硬接了下來，虎口全裂了，血順著手指往下滴。
「一階的螻蟻。」厲千川甩掉拳頭上的血，「就這點本事，也敢壞我的陣？」
成勝不接話，盯著他身上的妖氣看。
厲千川胸口和四肢的妖氣都很濃，可濃得發散，哪兒都有，沒有一處聚成團。那團黑得發亮的東西在蛇頭裡。蛇頭搭在他肩上，他每出一拳，另一隻手都會下意識往肩膀那邊護一下。
妖核在蛇頭裡，可蛇頭離成勝太遠。硬衝過去，厲千川一拳就能把他砸進土裡。
他想起碑頂上那句話：所以你得活著。
成勝往前沖了一步，拳頭故意打偏，胸前空出一大塊。
厲千川眼睛一亮，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成勝的腳離了地，脖子上那隻手越收越緊，眼前開始發黑。
那隻手收到一半，停住了。
厲千川的眼角往碑頂上瞟了一下，手上的勁鬆了一分。他不敢掐斷。
成勝等的就是這一分。
他被提在半空，正好和厲千川的肩膀一樣高。他兩隻手往前一探，一把攥住了搭在那肩上的蛇頭。
蛇頭冰涼滑膩，在他手裡猛地一掙，張嘴咬住了他的小臂。毒牙扎進肉里，一股陰寒往裡鑽，被滾燙的氣血死死頂住了。
成勝沒鬆手。他兩條腿夾緊厲千川的腰借力，腰背一擰。
「咔嚓！」
蛇頸被擰成了麻花。
他騰出一隻手，攥拳，一拳轟在蛇頭上。
「吼——！」
蛇頭碎了，裡面那團黑亮的東西跟著碎了。
掐在他脖子上的手一下子鬆開。成勝摔在地上，滾了半圈爬起來，捂著脖子咳個不停。
厲千川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肩上那截軟塌塌的蛇頸，又抬頭看成勝，眼睛瞪得滾圓。
「你……一個一階……」
他膝蓋一軟跪了下去，臉朝下砸進泥里。
羅沖和孫茂懷裡那截蛇身抽了兩下，不動了。孫茂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像拉風箱。
【斬殺二階妖化之人：厲千川】
【是否吸納妖氣？】
濃黑的妖氣從厲千川和那條蛇的屍體裡湧出來，比韓老頭身上的還要濃，一下子把成勝圍在了中間。心口那縷東西瘋了一樣往外撞。
成勝想起了地底下那個聲音。
否。
他把《斂息訣》運到了頭。妖氣撞不進來，繞著他轉了幾圈，忽然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一股腦往坑底流。
厲千川身下的血也在往坑底流，順著坑壁淌成一條細細的紅線，一直流到碑腳下，鑽進了那幾道裂縫。
成勝心裡一沉。
碑身咔嚓響了一聲。
一道裂縫從碑腳往上爬，越爬越寬，爬到半人高的時候，已經裂開一尺寬的口子。
地底下傳出一聲長嘯。
那聲音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顫，成家村家家戶戶屋頂上的瓦片嘩啦啦往下掉。坑壁上的土大塊大塊地塌下來，好幾個幫眾和校尉站不穩，滾進了坑裡。
裂縫裡伸出來一樣東西。它通體血紅，比人的腰還粗，長滿了鱗，尖端彎成一個鉤，是一根爪尖。
碑頂上，周遠山被這一下震得倒飛出去，落地後又滑出三丈遠，刀尖在土裡拉出一道深溝。
黑袍人從碑頂飄下來，落在成勝身後。
一隻冰涼的手掐住了成勝的後頸，把他往碑前拖。
成勝兩條腿在泥里蹬出兩道溝，拼命想扎住樁，那隻手的力氣卻大得不像話，拖著他一路往前滑。
黑袍人湊到他耳邊，用他爹的聲音說：
「你爹不肯按，那就你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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