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妖瞳發力
那個聲音只響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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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勝蹲在祠堂後牆根底下等了很久，腦子裡再沒有動靜。心口那縷妖力卻一直不消停，一下一下往坑那邊扯。他用《斂息訣》壓下去，過一會兒它又浮上來。
他想起韓老頭那句「別學我」。
他噬進來的東西是從碑底下滲出來的，碑底下那個東西認得它。離坑越近，它就越不老實。
孫茂從狗洞那頭爬回來，拍著身上的土：「人全送進林子了。三叔公罵了一路，說回頭要請你喝酒。」
「嗯。」
「你臉咋這麼白？」
「凍的。」
……
林子裡，周遠山把幾個總旗叫到一處。秦鋒蹲在地上，拿樹枝畫了個圈。
「坑沿上一共插著九桿旗，旗面是血染的。」他在圈上點了九個點，「這叫血祭陣。每杆旗底下的土都澆過人血，九桿旗連成一圈，把血往碑上引。」
羅沖問：「把旗砍了不就完了？」
「陣有陣眼。陣眼不破，你砍倒一桿，那邊又能立起來一桿。」秦鋒把樹枝扔了，「陣眼可以是一塊石頭、一樣物件，也可以是個活物，藏在哪兒要看布陣的人。」
周遠山說：「找不著就硬壓。我去碑前，你們把厲千川和他的人拖住。」
天邊泛白的時候，成勝和孫茂蹲在一棵老槐樹後面，一人分了半張餅。餅早涼了，硬得硌牙，孫茂嚼了兩口，含含糊糊地說：「你姐這手藝，涼了都香。」
成勝把剩下的半張揣回了懷裡。
……
一支響箭射上了天。
周遠山第一個衝出林子，黑錦衣在晨風裡展開，幾個起落就到了村口。兩個放哨的幫眾剛張開嘴，就被刀光掃倒了。
秦鋒旗從左邊包，羅沖旗從右邊包，鎮妖司的人像一把鉗子，朝那塊地合攏過去。
血河幫的人從各處屋子裡湧出來。不少人從懷裡摸出一顆紅藥丸，仰頭就吞，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眼白髮紅，撲上來的樣子跟野狗一樣。
成勝帶著自己的小旗從中路往坑邊推。
迎面一排幫眾舉著刀壓過來。他一拳打進人堆，最前頭那個連人帶刀往後撞，撞倒了身後三四個。孫茂護著他左邊，幾個校尉護著右邊，一路往前碾。
第二道人牆更厚，十來個吃了藥的一擁而上。成勝後背挨了一刀，錦衣裂開，血剛滲出來就被氣血燒乾了。
他反手抓住那人的胳膊掄起來，把人當棍子掃出去，砸開了一道口子。
坑邊的火把已經看得見了。
背後忽然一陣大亂。
「縣兵反了！」
成勝回頭，看見後隊那二百縣兵掉轉了刀口，正往鎮妖司的人背上砍。高處的田埂上，魏長庚騎在馬上揮著一面小旗，三縷長須被風吹得亂飄。
兩個校尉沒防備，背後挨了刀，撲倒在地。
羅沖早把一半人手留在了後頭。他大吼一聲，帶著人殺了個回馬槍，幾個起落衝上田埂，一刀把魏長庚劈下了馬背。縣丞摔進田溝里，再沒爬起來。
縣兵們愣住了，手裡的刀一把接一把扔在地上，跪倒了一片。
羅沖提著滴血的刀站在田埂上，隔著人群沖這邊喊：「這回算我欠你的！」
成勝沖他點了點頭，轉身撲向坑邊。
……
坑沿上九桿血旗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成勝跳下坑沿的土坡，幾個守旗的幫眾剛轉過身，就被孫茂和校尉們纏住了。
他開了妖瞳。
九桿旗都在往外冒血氣，一縷一縷，紅得發黑。這些血氣先往碑前匯，最後全鑽進了同一個人身上。
是跪在碑前那幾個村民里的一個，瘦小，中年模樣，手腕上的口子還在淌血。他看見成勝衝下來，哭著往這邊爬：「官爺救命！官爺救命啊！」
另外幾個村民也跟著喊起來。
妖瞳底下，那張哭花了的臉只是一層皮。皮底下蜷著一個半人高的東西，尖嘴，細眼，一身黃毛。九縷血氣在它肚子裡繞成一團，紅得發亮。
那人爬到成勝腳邊，伸手去抓他的褲腳。
成勝一拳砸了下去。
「吼——！」
孫茂在後頭嚇得臉都白了：「成勝！你打百姓幹什麼！」
拳頭底下那具身子抽了一下。人皮從頭頂塌下去，像一隻泄了氣的皮囊，一隻黃鼠狼從裡面翻了出來，肚皮朝天，四隻爪子還在抽。
孫茂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坑沿上，九桿血旗一齊折斷，旗面軟塌塌地落進泥里。碑上那幾道裂縫裡的紅光暗了下去。
【斬殺化形妖物：黃皮子】
【是否吸納妖氣？】
黑紅的妖氣從黃鼠狼的屍體上冒出來，往他身上飄。心口那縷東西一下子竄了起來，像貓聞到了腥味。
成勝咬著牙，在心裡回了一個字：否。
他把《斂息訣》運到了極處。妖氣在他身邊繞了兩圈，散了。
孫茂跳下來，割斷了幾個村民身上的繩子，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張人皮，又看看成勝，咽了口唾沫：「你咋看出來的？」
「它喊救命的時候，往我褲腳上抓。」成勝說，「真嚇壞了的人，只會往後縮。」
坑邊的太師椅被一腳踢翻了。
厲千川站了起來。他背上那道血河紋身一點點鼓起，皮肉從後頸一直裂到腰眼，一條水桶粗的血蛇鑽了出來，在他身上繞了兩圈，蛇頭搭在他肩上，沖成勝吐著信子。
「壞我的陣？」厲千川的聲音很平。
秦鋒從側面殺到，一刀劈向蛇頭，厲千川抬臂架住，當的一聲，火星四濺。
周遠山提刀直奔石碑。刀光劈到碑前，被一隻手從上方架住了。
碑頂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他一身黑袍，戴著兜帽，站在一人多高的碑頂上，袍角被風吹得亂飛，一隻手攥著周遠山的刀刃。
黑袍人慢慢抬起另一隻手，掀開了兜帽。
成勝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張黝黑的臉，方下巴，左邊嘴角有顆痣，額頭上三道抬頭紋。穿過來那天，他在靈堂里對著那張遺像跪了大半夜。
黑袍人低下頭，沖他笑了笑。
「阿勝，過來，到爹這兒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