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將門低頭，良籍難歸

  林燁一進到偏廳，就聽到柳大將軍在說道：「犬子犯了糊塗，都是因為老夫管教不嚴，軍中虧損，老夫願意動用私人的銀錢來彌補，此案如何辦理，老夫不敢徇私。」

  可那張銀糧清單，莫燕然壓根都沒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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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將該留該撤，有朝廷和守將府的章程，用不著拿來做人情，至於銀糧等事，先把是誰的弄清楚了再談別的。」

  柳大將軍的臉色稍微有些不美觀，只好把目光轉到了林燁身上。

  堂堂一品將軍要向今天才被任命為六品校尉的人低頭求情，這樣的話一傳出去，柳家的臉面恐怕幾年都洗不掉。

  而柳承宗帶兵抗命的供詞就在桌子上，不能抵賴。

  而此時能夠證明兩軍沒有發生戰鬥，事情也不至於到兵變的地步的，就是眼前的林燁了。

  「林校尉，我來是向你賠罪，並且想請你……在大將軍面前給柳家留些餘地。」

  林燁沒有回答，而是先問道：「在你看來，柳水兒現在還是女兒嗎？」

  過了一陣子之後，柳大將軍才說道：「那天族人討論的時候有點倉促，除了族書之外，我可以撤回。」

  林燁看向他，「除了族書可以撤銷之外，那八百兩銀子已經被用來買她的命了，你能撤回嗎？」

  「買兇這件事，我之前並不知情！」

  林燁說道：「那就寫清楚了。」

  林燁把柳承宗委託書的複印件給了對方。

  「軍法官是誰允許他用黑虎幫的呢？」

  「黑虎幫又是怎麼和柳家有關係的？還有誰知道這件事呢？」

  「你懂的，都要寫上。」

  「認罪就認罪，交人就交人，想要讓我幫他把買兇殺人變成誤會，你是找錯人了。」

  邊上的人還想說，莫燕然搶先問：「林校尉還有什麼要求嗎？」

  「柳水兒所有的嫁妝都要歸還，高歸私自拿走的，柳家經手挪用的，缺少一樣也不行。嫁妝清單應該在柳家。」

  說出這句話之後，幕僚比之前交出副將印的時候還要急躁。

  柳水兒陪嫁的田契，鋪面，現銀等很多都還掛在柳氏商行的名下，如果要一項項地列出來的話，這幾年來柳家以她的名義挪用的銀兩也會跟著曝光。

  柳大將軍閉上眼睛之後又說道：「我把東西給她。」

  「給誰？」

  「還給柳水兒，由官府查驗之後由她自己處置，以後柳氏族人不得再要回去。」

  林燁聽完之後才轉過身來對莫燕然說道：「今天左衛營沒有殺死右衛營的士兵，兩軍也沒有交戰，柳承宗的手下看到守將下令就停止了，主官違抗命令，殺害證人等罪行請分頭查辦。」

  不為誰求情，把事實說清楚了，也讓五百個士兵留有一條生路。

  柳家想借營爭把所有人都拖進泥里，可這個算盤，到底沒能打響。

  莫燕然馬上答應了，柳承宗被革去職務收押起來，東大營以後調兵需要有守將府副署的印章，柳大將軍還要把所知道的罪行以及失察認罪書交上來，補繳銀糧另寫一冊，不能用來抵罪。

  柳大將軍拿起筆來的時候，林燁不經意間看到了清單後面有一行字。

  北玄商行代繳軍糧三千石。

  商行替將門交糧，單從這件事本身來說，並不稀奇，但是他還想再看仔細一點的時候，旁邊的幕僚就伸手將底冊翻到了嫁妝那一欄。

  幕僚翻得未免太急了些，林燁反而把北玄這兩個字記在了心裡。

  臨走之前，莫燕然又將他單獨留了下來。

  「柳氏的性命可以保住，不過官奴籍，眼下還銷不了。」

  林燁皺起眉頭，隨後問道：「密信可以證明她不知道這件事，柳家也答應退還她的嫁妝，為什麼還不能銷籍呢？」

  「是不是同謀，與該不該連坐是兩回事，高歸的判詞今天才發出去，轉眼我就改判，明天柳家就會拿你跟柳氏的關係做文章，受害證供、獨立產業憑證，先一樣一樣補齊，再請赦免，才不怕他們借題發揮。」

  莫燕然頓了頓，看著林燁說道：「讓她住你的別院，讓你照顧證人，這些我都可以答應，至於結婚，林燁，你先替人家拿回良籍，再談這些吧。」

  話里牽動莫語，林燁自然聽得出。

  但是柳水兒也不能一直住下去，因為她的身份是官奴。

  「末將知道，案件一定會查清楚的。」

  到了將軍別院之後，院子已經收拾好了，柳水兒就站在管事的旁邊問自己該記在哪個冊子上。

  管事的手中拿著安置文書，另外一隻手攤開在簿子上，實在難以落筆。

  因為是守將府需要保護的證人，所以不能登記在僕役冊上，但她在官牙行還留著待售記錄，良籍未復，若按女主人記下，將來有人查冊，同樣能抓住把柄。

  見他為難，柳水兒便先開口道：「寫雜役好了，帳我會算，庫房也管過，總不能在這裡白吃白住。」

  林燁走過來之後就將書頁合上了。

  「安置文書上寫的是證人，就照證人登記。」

  「不必再讓大將軍為我操心了，我如今還能在這裡做個雜役，已經比丟了命強得多。」

  「你是我帶回來的，門剛跨進來就讓你做活，那我到底是救了恩人還是給自己買了使喚的？」

  柳水兒聽完之後沒有再爭執，但是又小聲問道。

  「我能住多久？」

  她問得很輕，但是林燁一時之間並沒有給出一個輕鬆的回答。

  案子辦完了之後就讓她走了？

  柳家已經容不下她了，高府也不存在了，即使她能找回良籍，她又該去哪兒呢？

  還沒想好怎麼開口呢，就聽見外面有人通報說，莫姑娘來了。

  莫語不只帶了藥，牙行取回的那些契紙，也盡數帶在了身上。

  進了門之後，她先對管事的人說道：「這些都要另外封起來，不能讓府里的奴僕契書混進去，以後銷籍的時候再拿出來核對。」

  柳水兒趕緊站起來道謝。

  「今日多虧大小姐出手相助，不然，我哪能好端端的站在這裡。」

  「你在高府也護過他，這份人情，倒不必全記在我身上。」

  莫語打量了一下屋裡的擺設之後，目光又回到她的臉上。

  「柳夫人如今住進林燁的別院，瞧著氣色，確實比在高府的時候好了些。」

  但柳水兒卻沒有拐彎抹角。

  「以前在高府的時候，晚上閉上眼睛都會害怕有人惦記著要害我，在這裡好歹有人真心盼著我活下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