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好狗不擋道

  下一刻，林燁非但沒有抱拳回禮，反倒是猛的抬起右手握著的牛皮馬鞭。

  啪的一聲脆響，直接抽在了柳承宗拱起的雙手手背上，硬生生將他的兩隻手給挑開了。

  柳承宗手背上當場浮現出一道血印子，疼的他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更是懵在了原地。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堂堂四品副將主動低頭道賀。

  林燁竟然敢當著軍法處這麼多同僚的面，直接拿馬鞭抽他的手。

  「林燁，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本將好心向你道賀，你竟敢拿馬鞭抽本將？」

  柳承宗氣的渾身發抖，指著林燁便要發作。

  

  林燁卻是冷冷一挑眉，手裡頭的馬鞭順勢往前一指，鞭梢幾乎貼到了柳承宗的鼻尖上，當眾呵斥說道：

  「柳副將，莫大將軍派我去菜市口監斬國賊高歸，午時三刻便要開刀問斬，乃是十萬火急的軍務。」

  「你在這兒點頭哈腰的攔著本官的去路，莫非是還念著跟高歸的郎舅情分，想替高歸拖延行刑的時辰不成？」

  「好的狗狗不會擋道，不想和高歸一起上斷頭台，就給本官滾一邊去！」

  但是這句話卻直接把柳承宗逼到了死角。

  給高歸拖延行刑時辰，這是同謀死罪，柳承宗剛才就連親妹妹都賣掉了。

  才好不容易把罪行洗清，這個時候還能有什麼膽量去承擔這樣的罪名呢？

  看到林燁手裡隨時都會抽出的馬鞭，又看到大門裡面還沒有走遠的莫家鐵騎，柳承宗只覺得自己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但是他還是不敢反駁半句，只能咬緊後槽牙，在幾十個人面前。

  灰溜溜地往後退了三步，給林燁讓出了一條正路。

  林燁根本就沒有抬頭去看對方那副鐵青的臉色，冷哼一聲之後便翻身跳上了守將府賞賜給他的高頭大馬之上。

  帶著左衛營新調過來的一百多名披甲親兵，押著高歸的囚車，一路直奔城西菜市口而去。

  到了中午的時候，在菜市口刑場上，早就被聽說前來的人群給圍得水泄不通。

  高歸平時仗著校尉的身份和柳家的關係，在雁回關欺行霸市、剋扣軍餉，早就已經到了眾叛親離的地步。

  現在聽說這個惡霸校尉已經被莫大將軍判了斬立決，老百姓們都拍手叫好，爛菜葉子和臭雞蛋不要錢地往囚車上砸去。

  高歸被五花大綁地從囚車上拉下來，一腳把跪在斷頭台上用鬼頭刀砍人的高歸踢了下去。

  劊子手把一杯烈酒噴在厚厚的背部大砍刀上，等到午時三刻一到的時候，就一定要手起刀落。

  高歸跪在斷頭台上，嚇得褲子裡面屎尿一起流出來，拼命地扭動著身體。

  但是當高歸抬著滿臉是血的臉，看著監斬台上正中央坐著的身影的時候。

  高歸一雙眼睛頓時充血發紅，裡面充滿了無窮無盡的怨毒、悔恨。

  因為端坐在監斬官太師椅上，手裡頭捏著催命火籤筒的人，卻不是別人，正是身穿他昔日的校尉官服、腰挎他昔日千夫長佩刀的林燁。

  要知道就在三天前，他高歸還是高高在上的校尉老爺，在黑風坊搶了莫語之後。

  為了怕柳水兒抓姦，隨手從左衛營大門口，抓了林燁這個看門兵去偏宅替自己壓床。

  當時在他眼裡，林燁就是一個隨時可以打死，扔進亂葬崗的賤卒。

  可誰能想到，就是因為他當初把林燁拉進了內宅。

  短短三天時間，這個看門兵不僅借著柳水兒的勢，打斷了劉四的腿，廢了趙虎的四肢，搶了他的三萬兩軍餉底帳。

  如今，竟然更是剝了他的官服，奪了他的兵權，坐在監斬台上頭親手送他上路。

  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三天前就算是自己去偏宅被柳水兒抓個正著，卻也絕不會把林燁這尊煞星給領進家門啊。

  「林燁，林校尉，林爺爺！」

  高歸不想死，在這生死關頭，他什麼尊嚴都不要了，拼命的在斷頭台上，衝著林燁磕頭哭喊道：

  「我錯了，老爺我當初瞎了狗眼，我不該拿你去頂罪，不該關你去柴房啊。」

  「求求你看在我把柳水兒的鑰匙，都給了你的份上，你去跟莫大將軍求個情，饒我一條狗命吧，我願意把高家藏在城外莊子裡的私房錢全都給你，給你當牛做馬啊！」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們，聽見高歸這番毫無骨氣的哭嚎，全都發出了一陣哄堂大笑，紛紛啐罵這軟骨頭的貪官死有餘辜。

  然而，坐在監斬台上的林燁，聽著高歸的求饒，非但沒有半點心軟，反而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隨即拿著那根朱紅色的斬首令箭，起身一步步走到了斷頭台前頭。

  在所有人看來，林燁走過去，不過是按規矩核對一下犯人的身份，便要退回來扔令箭行刑了。

  可誰知，林燁走到高歸跟前，竟然蹲下身子，用手裡頭的朱紅令箭，挑起了高歸滿是血污的下巴，湊到他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高大校尉，你別急著求饒啊，有些好消息，本官要是不趁著你腦袋還在脖子上告訴你，那你到了地下，豈不是要做個糊塗鬼？」

  高歸渾身一顫，驚恐的看著近在咫尺的林燁道：

  「什……什麼好消息？」

  林燁拍了拍自己身上嶄新的魚鱗甲，又指了指腰間掛著的左衛營銅印，還有莫語送的貼身香囊，冷笑說道：

  「你睜大狗眼看清楚了，從今天起，你花了一萬兩銀子捐來的左衛營校尉官位，乃是我的了，你手底下那一千號兄弟，全歸我調遣了。」

  「還有，莫大將軍剛剛把你高府東邊，那座你最喜歡的將軍別院，連同五百兩賞銀，全都賜給我當私宅了。」

  聽到這裡，高歸的心臟猛的一抽，氣的嗓子眼裡頭直冒血沫子。

  可林燁接下來的話，卻更是讓高歸痛徹心扉，恨到了極點道：

  「至於你剛才提到的城外私房錢，你放心，等你人頭一落地，本官自然會帶兵去，替你一分不少的收回來。」

  「不僅你的錢是我的，你的房子是我的，就連你昨天綁回來，卻連根手指頭都沒碰著的莫語大小姐，已經把定情香囊送給我了，日後更是我林燁明媒正娶的正妻。」

  「還有你那個恨之入骨、到死都沒能毒殺成功的正妻柳水兒，等砍了你的狗頭，本官今天下午就會去官牙行把她買回來，養在你的別院裡頭，夜夜替你好好疼愛她。」

  「高歸，你辛辛苦苦鑽營了一輩子，到頭來，你的官，你的錢，你的房，還有你的女人，全都成了我這個看門兵的東西，你說，你是不是死的一點都不冤啊？」

  這一番誅心的話，字字句句震的高歸腦子裡頭一片空白。

  殺人誅心，這簡直是把高歸這輩子的所有執念和尊嚴，全都毀的一乾二淨，讓他死不瞑目。

  高歸瞪大了充血的眼珠子，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林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