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陳德山的請求

  宋明輝的這番話，不可謂不石破天驚。

  其他廠長們都認真起來，尤其聽到說補發工資的事，更是個個瞪大了眼睛。

  有人立即開口：「你是說，在原廠拖欠的工資，到了青鋒廠可以補發？」

  宋明輝笑著點頭：「是，就是這個意思。當然，條件也是有的。」

  「什麼條件？」

  「職工本人要是好手。」

  「這些話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你爹老宋廠長的意思？」

  「既是我自己的意思，也是我爸的意思。實不相瞞，青鋒廠現在的訂單接近飽和，人手奇缺，計劃再開幾條產線，我們的招工需求是真實的，各位廠長若有合適的人手，不妨多推薦一些。」

  聽到這裡，有幾位廠長已經坐不住了。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419廠的王建國率先舉手：「這種職工我們廠很多，此前就欠了好幾個月的工資，轉民後更是看不到希望。青鋒廠要是能接手，那可是幫我解決了大問題！」

  706廠的李樹成見狀，也搶著說道：「也給我們706留一些名額！我們廠有十幾個老師傅，個頂個兒是獨當一面的好手！要是平常，我絕對捨不得放手。但人家也都拖家帶口的，我這個當廠長的發不出工資，也不能總攥著人不放。你們青鋒廠要是肯補發工資，那我……那我……那我去給老宋廠長磕一個都行！」

  宋明輝笑著擺手：「倒也不至於這麼嚴重。」

  254廠的陳德山突然「蹭」的一下站起身來，兩眼盯著宋明輝，嘴唇繃得緊緊的，卻說不出話來。

  「陳伯伯，你想說什麼？」

  「我……我……我想說些事情，但又覺得沒臉說……」

  陳德山滿是溝壑的臉漲得通紅。

  一直沒開口的胡振邦笑了：「老陳廠長，有什麼話就直說吧。瞧你這樣子，跟個剛過門的小媳婦似的！」

  桌上頓時鬨堂一笑。

  陳德山尷尬地搓手：「我……我現在的心思還真有點像小媳婦。」

  旁邊的一位廠長捅捅他胳膊：「老陳，你到底在想啥？快說！」

  陳德山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看向宋明輝：「你剛說青鋒廠缺很多人手，還要開很多產線，對不對？我想問，青鋒廠能不能把我們整個254廠都給收了？」

  這話一出，不止胡振邦，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宋明輝也微微一怔：「整個254廠？」

  陳德山垂喪著臉：「我們廠生產火帽，規模本就不大，全廠加上我也才一百多號人。現在改民政策徹底落地，別的廠子還能轉型，有路可走。但我是真沒路啊！我一個生產火帽的，去哪兒找民用市場？這半年我急得頭髮大把大把地掉，實在沒轍，我都想帶著全廠職工進山挖野菜了……」

  聽到這話，全場又是一陣鬨笑。

  但笑著笑著就沒聲了。

  陳德山想去挖野菜，也確實是被逼的沒招了。但在場其他廠子的境遇又能好多少呢？

  陳德山聲音低沉，自嘲道：「所以我想，青鋒廠要是真缺人，又肯要我們的話，那我就帶著全場職工投靠青鋒廠。胡局長說我像小媳婦兒，其實我覺得，更像是要改嫁的寡婦。」

  這回眾人都沒有再笑。

  胡振邦此時也表情嚴肅。

  把一廠之長逼到這個地步，是他這個當領導的失職。

  其實陳德山的年齡並不像看上去那麼老，也只比宋慶奎幾人大五六歲。但陳德山頭上都沒有幾根黑頭髮，臉上滿是皺紋，眉頭一直緊皺，後背微微彎曲，看上去老態龍鍾。

  胡振邦十分清楚陳德山火帽廠面臨的困難。

  王建國的彈體殼廠轉行生產農用、排澇用高壓泵殼，以及散裝水泥管之類。

  李樹成電子引信廠現在做一些汽車、農機的報警開關。

  宋慶海，老廖和其他幾人的廠子也分別轉型家電或者其他機械剛需。

  雖然除了大海電風扇廠，其他工廠都訂單寥寥，但也勉強能支撐下來。

  但254廠的境遇完全不同。

  他們生產的火帽和擊發藥，以前完全用於槍枝炮彈，民用範疇十分狹小。

  陳德山想過做爆破雷管，或者煙花、禮花的點火藥，再就是人影作業的焰劑等等出路。

  可這些方向，最終都因為找不到銷路而擱置。

  所以254廠的困境相當嚴重，已經停擺半年之久。

  胡振邦心裡嘆了口氣，把目光投向宋明輝，話裡帶著幾分軟意：

  「小輝，你什麼態度？還是說，需要回去跟老宋廠長商量一下再定？」

  「胡局長，容我多了解幾個情況。」宋明輝看向陳德山，「陳伯伯，麻煩你說一下廠里的人員和設備的大概情況。」

  陳德山看到希望，立即來了精神：

  「我們廠在編職工125人，算上家屬和退休職工，一共313人。設備方面，有一套φ400木質濕法混藥鼓，單次裝濕藥12kg，轉速18r/min，有幾台JY-03配重式火帽壓藥機，額定壓力是80MPa。蒸汽防爆烘房兩間，最高控溫50℃，單次烘火帽半成品4000枚……」

  說起廠里人和設備簡，陳德山如數家珍，口齒利落地說了一堆，最後又道，

  「當然，我們還有一台四氮烯的合成設備，是當年老毛子的產品，這套設備就不用多說了。」

  宋明輝眼睛亮了亮。

  作為上一世的軍工專家，這套設備他自然知道。

  在當下這個年代，這台設備是行業里讓人羨慕的好設備，有了它，就代表著高質量火帽藥產能有了保障。

  宋明輝思索片刻，再次問道：「懂配藥的技術員或者工程師有幾位？」

  所謂的「懂配藥」，就是指吃透擊發藥、點火藥的配方，清楚各種起爆藥，氧化劑，可燃劑等按什麼比例混配，把控投料、研磨、混合、鈍化的每一步。

  但提起懂這些的技術員，陳德容有些垮垮臉：「以前是有兩位老技術員的。後來被省里調走了，現在配藥都是我親自負責。」

  宋明輝一聽陳德山懂，頓時心頭大喜。

  早前在構思一攬子計劃時，他就意識到青鋒廠的短板之一是配藥。

  要是能把254廠整體收編，那對中東市場的開發就更有優勢了。

  見宋明輝遲遲不語，陳德山心頭希冀的火苗一點點地滅了：

  「我知道我們廠的包袱太大，民用領域又沒有太對口的，要是青鋒廠也為難，還是……還是……算了吧……」

  「算了」倆字，他很艱難才說出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