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老戰友聚會

  老戰友聚會的地點，最終選在工業局的小食堂。

  牽頭人雖然是宋慶海，但胡振邦不想給企業造成負擔，便在食堂訂了包廂，自掏腰包。

  宋慶海自覺很有面子，便帶了宋慶彪一起出席，打算趁這機會，把兒子介紹給圈子裡的頭腦們認識。

  算了一下，這個聚會共有十四人參加。

  在安排坐席時，宋慶海動了點腦筋，胡振邦作為工業局副局長，當然是要坐主位，正對門的位置。

  其右手第一位是主陪，位置是他的。

  左手第一位是副陪，按常理應從出席者中選資歷較深者坐，宋慶海自作主張安排了兒子宋明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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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餘位置沒有太多講究，唯獨離門最近的席位是傳菜口，一般安排小輩來坐。

  宋慶海把那個位置留給了青鋒廠。

  來的這些廠長們，包括去青鋒廠瓜分設備的老廖幾人，都是行業老鳥，一眼就看出問題，但沒人說話。

  宋慶海要掌控局面，主動起身說道：「今天是老戰友酒局，胡局長能出席，而且費心安排包廂，是咱們的榮幸，我把小彪帶來了，讓他長長見識，各位領導長輩，多多提攜。」

  宋明彪立即起身，聲音洪亮地說道：「胡局長好，各位伯伯叔叔們好。」

  胡振邦點了點頭，看向正對面的宋明輝：「老宋廠長怎麼沒來？」

  「我爸走路都打擺子，讓我替他。」

  「咋回事？」

  「沒事，這陣子生產任務重，熬通宵了。」

  「那要提醒他注意身體啊！挺大歲數了，可不能硬撐！」

  「嗐，他那個倔脾氣，我也勸不住，領導您有時間多說說他！」

  見宋明輝與胡振邦聊得熟稔，宋慶奎心情頗為煩躁，插嘴打斷宋明輝的話道：「小輝，你年紀輕輕的不要不學好，說話雲山霧罩的，像什麼話？」

  宋明輝反問：「二叔，我說話哪兒雲山霧罩了？」

  宋慶海冷哼一聲：「你剛說你爸最近忙，不是胡扯嗎？誰不知道青鋒廠現在沒活干，軍改民政策也落地了，工人們的最低保障金都沒了。現在當著胡局長的面胡說八道，想幹什麼？」

  老廖幾人頓時交頭接耳，蛐蛐著低笑起來。

  不久前，他們幾家工廠還去青鋒廠換了不少設備回來。

  那會兒一進青鋒廠，一片蕭條之色，職工們萎靡不振，面帶苦色，任誰也想不到這曾經是蒼渝市最大的軍工廠。

  自己幾家企業軍改民後雖然經營慘澹，但跟青鋒廠的蕭條破敗，被人瓜分一對比，還是好上很多的。

  宋明輝卻神色平靜：「二叔對青鋒廠的印象還停留在廣交會之前呢。既如此，我也沒什麼可解釋的。」

  宋慶海認定宋明輝無話可說，心中不免得意，正要和胡局長寒暄，卻聽另外幾個廠長開口了。

  「慶海啊，看來你對你大哥的廠子不了解呀。」

  「這段時間青鋒廠幹得很紅火，聽說都三班倒呢。」

  「何止三班倒，前幾天還補發工資了。你們知道發了多少嗎？一口氣兒，給補了六個月的！」

  聽到這樣的言語，宋慶海不由變了臉色：

  「這些都是道聽途說吧？青鋒廠的狀況我可太了解了，怎麼可能補發工資？」

  廖廠長几人也疑惑：「是呀是呀，一個月多月前，我還去青鋒廠拉設備呢，那會兒他們機器都不轉了，車間一點兒活兒都沒有。」

  「是呀是呀，我們也都看見了。」

  當時一同去的三個廠長紛紛附和。

  最開始反駁宋慶海的是一位姓謝的廠長，最是看不上老廖幾人趁火打劫的作為。聞言鄙夷地看了他們一眼：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你們也說了是一個多月前去的，難道不許人家這一個月里打個漂亮的翻身仗？」

  老廖翻著白眼：「翻了一年多都沒翻過來……」

  見左右兩邊的人漸起爭執，胡振邦適時擺手，讓大家安靜下來：

  「都別在這種事上亂猜了，我來澄清一句吧！幾天前青鋒廠確實發工資了，除了十月份當月的工資，還一次性補全了從去年八月到今年一月，總共六個月的工資。這事兒老宋廠長向我備案過，不會有錯。」

  這番話屬於一錘定音，酒桌上再沒有質疑的聲音，宋慶海則被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什麼情況？青鋒廠都能補發工資了？

  大哥拉到訂單了？這麼短時間就掙了那麼多錢？

  那自己的計劃怎麼辦？

  「爸？爸！」宋明彪連喊兩聲，宋慶奎才回過神來，但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好。

  也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宋明輝突然開口：「二叔，怎麼感覺你並不希望青鋒廠變好？」

  宋慶海臉色驟變，急匆匆瞥了一眼旁邊的胡局長，厲聲對宋明輝道：

  「胡說八道，我也是從青鋒廠出來的，怎麼可能不希望青鋒廠變好？」

  他急於轉變話題，頓了一下，伸手指了一下宋明彪，「小彪，我得批評你，你是晚輩，跟領導和前輩們坐在同一張桌上，要時刻保持學習的姿態。你看你坐這麼久了，怎麼都不知道敬酒呢？」

  宋明彪領悟到老爹話里的意思，立即起身向胡振邦敬酒。

  待胡振邦喝完，宋明彪依次向其他廠長敬酒。

  一時間，場上觥籌交錯，笑語晏晏，再沒人提方才的話題了。

  宋明彪酒量極佳，桌上十幾個人，除了未敬同輩的宋明輝，其他人一個不落，喝完一圈，依然面不改色。

  眾人見此，無不稱奇。

  宋慶海便覺得臉上有光，看向宋明輝：「小輝，你堂弟都給你打了樣，你也該敬一圈。你雖然是大學生，但既然工作了，就該練練酒量。別總端著架子，更不能自視清高。在場的不是領導就是長輩，虛心請教不丟人。」

  這番話乍聽是對晚輩的提攜，實則挺損的。

  一般小輩聽到這話，就算沒啥酒量，也只能硬著頭皮起來敬酒。

  不喝就是端架子，無視長輩，沒有教養。

  但喝了又容易出洋相。

  胡振邦饒有興致地看著宋明輝，心想宋慶海怕是不清楚自家侄子的底兒啊。

  「酒，肯定要敬。」宋明輝起身道，「在場的都是三線老前輩，我身為三線子弟，肯定要敬酒，我常年不在家，正好借敬酒的機會認識一下各位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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