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攢酒局
父子倆正說話，辦公室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宋慶海接起電話，得知對方身份，立即彎腰含笑，聽了一陣，喜滋滋地掛上電話。
宋明彪忙問：「爸，是有啥好事兒？」
宋慶海笑得見牙不見眼：「大好事兒！工業局的胡副局長親自打的電話，說要拿咱廠樹典型！」
宋明彪也很興奮，眼珠子骨碌一轉：「爸！我有一個主意！」
「說！」
「老東西……」看到宋慶海射來的眼刀，宋明彪舌頭打了個彎兒，改了稱呼，「大伯……大伯不是總瞧不起你嗎？以前老說你當兵十幾年都沒上過戰場，光在後方餵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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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慶海不悅地打斷兒子的話：「這話就別說了，直接說事兒！」
宋明彪嘿嘿一笑：「我想著，爸是時候組個老戰友酒局了。到時候在酒桌上再把代工的事提出來。現在咱廠被內定為典型，他們廠卻一年多補不上工資，那老東西，咳，當著眾人的面兒，大伯怎麼都不好意思拒絕了吧？」
宋慶海頓時大喜。
其實這些年來他一直有個心結。
他和宋慶奎兩兄弟相差五歲，年少時幾乎是前後腳踏進軍營。
那會兒的少年人心氣都高，一身熱血，都想著扛槍衛國，上陣殺敵。
可偏偏，大哥宋慶奎命逢其時，有膽識，有魄力，很快衝上前線帶兵打仗，在槍林彈雨里拼出了一身功勳，成了人們交口稱讚的英雄。
而年紀尚輕，運氣平平的宋慶海，被分配進軍營後勤，養了十幾年的豬，連摸槍的機會都很少。
大哥沙場亮劍，浴血榮光，自己卻日復一日地守著豬圈，餵養豬畜，他哪裡甘心！
軍營二十來年，他不斷被碾壓，被對比，被輕看。
但那時他尚且能自我安慰：都是為國家出力，前線後方無高低之分。
可當兄弟二人退伍返鄉，紮根地方，這份落差不僅沒有消散，反而延續到了下一代。
大哥宋慶奎帶頭成立青鋒廠，得到國家大力扶持，很快成為三線軍工廠的領軍人物。
他的兒子宋明輝天資聰穎，刻苦讀書，一舉考上頂尖的哈工大。
在這個年代，哈工大的大學生幾乎是全市獨一份的金苗子，是光耀門楣的天大喜事。
反觀宋慶海自己，只憑著大哥的面子在青鋒廠做了基層幹部，兒子宋明彪更是死活讀不進書本，早早輟學進廠打磨手藝，成了工廠里普通的一線工人。
至此，兩家人，兩代人，更是雲泥之別。
外人提起他們兄弟，總會暗戳戳地作比較，私下閒言碎語更是不少。
最初宋慶海只是憋屈，不服氣。
可幾十年日積月累，那點不甘早就變了味兒，漸漸變成壓在胸口，消散不去的恨意。
他恨世道，恨命運——憑什麼所有風光都是他宋慶奎的？憑什麼他宋家老二，世代都要活在老大的陰影里？
自從與青鋒廠分家，自立大海風扇廠，宋慶海心裡就憋著一股執念：
壓過宋慶奎，壓垮青鋒廠，把這一輩子的委屈和落差都補回來！
而眼下，正是千載難逢，揚眉吐氣的最好時機！
這次廣交會上，宋慶海拿到大批訂單，但工期緊，利潤低，純是辛苦錢。
如果全部由大海廠啃下來，超負荷趕工，損耗設備和人力，幾乎落不下多少利潤，純屬白忙活。
所以他一直在打青鋒廠的主意，想分流一半低利潤，高強度的代工任務交給青鋒廠。
一旦青鋒廠接了他的訂單，靠他的活計養活產能實質上就是淪為大海廠的代工廠。
從今往後，就不再是他宋慶海仰大哥鼻息，而是青鋒廠看大海廠的臉色吃飯！
只要這一步走成，外界的口舌，工廠的地位，兩家的高低，將徹底顛倒！
而他憋了幾十年的悶氣，就能徹底吐出來！
思及此，宋慶海臉上無比振奮：「對！老戰友酒局，這個提議好，我爭取把胡副局長也請出來！」
宋慶海想了一陣，給胡振邦打去電話，懇切表示，想拉軍營老戰友湊一起聚聚。
這些老戰友們多數都是各個軍轉民企業的一把手，他打算準備分享一下轉型成功的經驗。
胡振邦一聽就動了心。
因為宋明輝的拒絕，他便把原定青鋒廠的樹典型名額轉手給了也有一定成績的大海風扇廠，要是借著老戰友聚會，讓一眾廠長負責人私底下先碰個頭，不用擺正式表彰的價值，先交流交流經驗，再好不過了。
於是當即答應出席，還把宋慶海誇獎了一番。
宋慶海嘴角帶著幾分得意，語氣卻恭謹穩重：
「胡局長既然要把這個典型給我們廠，那我們就該擔起這份表率。能替領導分憂，多分享一些實在路子，是我們該做的。」
酒局組織的很順利。
畢竟有胡振邦點頭，沒有哪個工廠的廠長會拒絕。
消息很快傳到了青鋒廠，宋明輝到辦公室找宋慶奎時，宋慶奎正在為招工的事兒忙得焦頭爛額。
「不去，」宋慶奎直接道，「牽頭的可是你二叔！他那性子，沒好處的事兒不會幹，突然搞什麼聚會，肯定有所圖。況且他向來對我有些看法，又是個壓不住脾氣的火藥桶，到時候再吵起來，讓外人看笑話。」
宋明輝卻有些心動：
「不管二叔有什麼圖謀，我對蒼渝市的這些三線老廠倒是很感興趣，很想跟這些廠長們聊一聊。爸，你要是不想參加，我就替你去。」
宋慶奎感到詫異，印象中，宋明輝不是個愛湊熱鬧的性格，也不愛出風頭。
怎麼現在一聽到酒局聚會，變得這麼積極了？
「小輝，你想幹什麼？跟我說實話。」
「我就是對三線老廠感興趣，想多了解了解。」宋明輝頓了下，道，「如果運氣好，沒準會有意外收穫。」
「什麼意外收穫？」
「都說了是意外收穫，肯定沒辦法提前預測呀，總之你放心，我心裡有譜，不會惹大亂子的。」
看他一臉誠懇，宋慶奎只得點頭：「行吧。」
雖然答應下來，但宋慶奎心裡還是不放心，當晚便跟沈月華說了此事。
沈月華沉默了好一陣，突然笑著說道：「我也覺得這個聚會，小輝替你出席最合適。」
「為啥？」
沈月華卻不回答這個問題，反而神秘一笑：「而且我還能猜到，小輝說的意外收穫是什麼。」
一聽這話，宋慶奎更急了：「你倒是跟我說呀，你想急死我嗎？沈月華同志，我以戰前指揮員的身份命令你，立刻、馬上，把你知道的信息都告訴我！」
見他著急的樣子，沈月華嗤笑一聲：
「我只能告訴你，我兒子比你強，至於其他的，免談！」
說罷，便直接側過身去睡了。
宋慶奎急了一陣，輕輕趴在沈月華耳朵上，笑著哀求：「月華，睡了沒月華？我這脾氣你還不了解，事情搞不清楚，今晚肯定睡不著！你也不想我明天頂著一對熊貓眼去工廠吧？回頭被大炮他們笑話，丟的還不是你的人？」
沈月華眼睛也不睜：「不說，睡了！」
宋慶奎見沈月華這架勢，知道再求也無用，哼了一聲，也背過身去。
合上眼，不到幾秒功夫就鼾聲如雷。
沈月華扭頭看了他一眼，心裡暗罵一句「沒心沒肺」，伸手扯被子給他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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